中军大帐内,十几个巨大的火盆将帐内烤得犹如春日。
车骑将军张温高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著一卷刚从幽州送来的竹简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啪!”
张温猛地将竹简摔在桌案上,震得上面的酒樽都跳了起来。
“刘虞这个老狐狸!简直是满嘴的荒唐言!”
张温气得胡子乱颤,指著那卷竹简破口大骂,
“他在信里说幽州大雪封路,战马难行,又说乌桓各部蠢蠢欲动,需要防备异族。
说白了,他就是怕了那董磊,怕打输了丢他幽州刺史的脸面!”
坐在下首的新任冀州刺史韩馥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,赶紧站起身来拱手附和。
“车骑将军息怒。刘刺史这般推诿,其实其实下官也能理解。”
韩馥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您想啊,连公孙瓒那一千五百名白马义从,都在邺城城外被董磊杀得片甲不留。
刘刺史手底下虽然号称有幽州铁骑,但他生性仁厚,不善兵戈,真要让他带着人去跟董磊那帮疯子拼命,他哪里有这个胆子?”
张温冷哼一声,端起酒樽灌了一大口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疲惫。
“他没胆子,难道本将就有胆子拿着十五万大军去填那个无底洞?”
张温重重地放下酒樽,语气中充满了抱怨。
“朝廷让本将统领十五万大军来冀州剿贼,可这十五万人每天人吃马嚼,消耗的粮草是个什么天文数字?
洛阳那边连个准信都不给,粮草还得让本将自己去各州郡筹措!”
韩馥听得连连点头,他这冀州现在是被祸害得最惨的,根本拿不出多少粮草来支援张温。
“车骑将军,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?董磊那四十万大军,听说都已经快走出代郡,要进入塞外了。”
韩馥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张温翻了个白眼,靠在椅背上,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“能怎么办?等洛阳的旨意!旨意不来,咱们就慢慢走。”
张温冷笑连连。
“传令下去,大军每日只行十里,多一步都不走。
董磊愿意去塞外喝西北风,就让他去!
等他冻死饿死在塞外,咱们再过去捡现成的功劳!”
韩馥一听,顿时松了口气,连连称赞张温高明。
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官僚,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带着十五万大军,在巨鹿的雪地里玩起了龟速行军。
与此同时,代郡北部的荒野上。
风雪如同刀子一般,刮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管亥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,浑身上下挂满了冰碴子。
他身后,紧紧跟着几十名同样满脸风霜、衣衫褴褛的骑兵。
这几十个人,是管亥从一万官军的重重包围中,硬生生杀出来的最后家底。
“大渠帅,前面有营火!好大一片营火!”
武东指著前方的地平线,声音因为极度干渴和寒冷而变得嘶哑,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子狂喜。
管亥精神一振,猛地一夹马腹。
“兄弟们,加把劲!那是咱们黄巾军的大营!主公就在前面!”
几十骑如同见到肉的饿狼,疯狂地朝着营地狂奔而去。
等他们靠近了营地边缘,管亥勒住战马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没有想象中的混乱,也没有流民营地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。
连绵十几里的营地外围,数千辆牛车首尾相连,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。
管亥瞪大了眼珠子,他看到在牛车后面,几个满头白发的老头,正拿着磨刀石,一点一点地打磨着手里生锈的铁矛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随时准备拼命的狠劲。
不远处,一群穿着破烂袄子的妇人正在熬煮姜汤。可她们的脚边,全都整整齐齐地放著削尖的木棍和沉重的石块。
哪怕是在干活,她们的目光也会不时地扫向营地外围的风雪深处。
甚至连几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,都爬在堆高的粮车上,手里攥著铜锣,充当着最外围的哨兵。
“大渠帅这、这还是咱们黄巾军吗?”武东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颤。
他跟着管亥在青州流窜了那么久,见惯了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炸营逃跑的乌合之众。
可眼前这四十万人,哪怕是老弱妇孺,身上都散发著一种极其可怕的战斗意识。
那是一种习惯了随时迎战、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的铁血气息。
管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中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。
“好!这才是真正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