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著何曼与周仓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荒野之中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、望不到尽头的十万大军。
这些士卒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中透著一种由于极度饥饿而产生的疯狂。
“传令全军!”
董磊深吸一口气,丹凤眼中精芒暴涨,声音如闷雷般在旷野上炸响。
“邺城就在前面!那里有数不尽的精米,有吃不完的猪羊!攻下邺城,全军饱食三日!”
这一声怒吼,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军阵瞬间沸腾了。
“饱食三日!”
“杀进邺城,抢粮食!”
十万军马发出了如野兽般的嚎叫,那种对食物的渴望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战意。
这些蛾贼早就饿坏了。
一路上,由于坚壁清野,他们路过每一个村庄都找不到半粒粮食。
士兵们随手撸下路边的树叶塞进嘴里,有的干脆趴在地上拔出带泥的草根胡乱咀嚼。
“屯长威武!”
“杀!”
十万大军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,原本虚浮的脚步变得沉重有力,
他们不再需要督战队的催促,昼夜不停地朝着邺城方向狂奔。
行军序列中,一辆牛车缓缓而行。
车厢内,荀采端著一个破旧的瓷碗,
里面盛着董磊特意拨给她的肉羹汤。
她用勺子轻轻搅动,吹凉了之后,一点点喂进蔡氏的嘴里。
“娘,多喝两口,这汤还热著。”
荀采低声说著,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蔡氏喝了几口汤,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。
她掀起车窗的一角,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、正在弯腰拔草根充饥的蛾贼。
那些士卒虽然饿得眼冒绿光,却始终没有人敢靠近这辆牛车。
蔡氏收回目光,看着女儿,眼神中充满了怀疑。
“采儿,这些蛾贼为何看着如此凄惨?”
蔡氏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动摇。
“以前在颍川,听那些名士说蛾贼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,
可这一路走来,他们宁愿嚼草根,也没抢咱们的吃食。
那董将军他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残暴?”
荀采沉默了片刻,脑海中浮现出董磊那张冷峻的脸。
“娘,乱世之中,谁是谁非,哪能说得清。”
荀采轻轻放下碗,眼神看向窗外。
“只要能保住您的命,他是什么人,并不重要。”
与此同时,邺城南门。
四门大开,长长的百姓队伍正拖家带口地往城里涌。
城门口,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官兵正手持长矛,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。
“站住!包裹打开!”
一名校尉恶狠狠地推开了一个老汉。
他伸出长剑,在百姓的背篓里乱挑一通。
“兵刃全部收缴!锄头、钉耙也要登记!”
校尉骂骂咧咧地喊著。
“这是刺史大人的命令,防止蛾贼混入,谁敢反抗,格杀勿论!”
邺城城楼上,冀州刺史王考正负手而立。
他头戴高冠,一袭儒袍随风飘动,看起来颇有几分名士风度。
王考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、哭喊声不断的百姓,摸了摸胡须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冀州百姓,真是可怜呐。”
王考一脸悲悯地感叹。
“若非那董磊逆贼作乱,这些子民何至于背井离乡,受此磨难?”
一旁的幕僚李彦面无表情,眼神阴鸷地盯着远方。
“大人,慈不掌兵。咱们坚壁清野,虽然苦了百姓,却能断了蛾贼的生路。”
李彦声音冷冰冰的。
“只要守住邺城,那些饿疯了的蛾贼支撑不了多久。”
王考点了点头,正准备再说几句标榜仁义的场面话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方传来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斥候满头大汗,整个人几乎是摔下了马背,连滚带爬地冲向城楼。
“大人!急报!”
斥候跪在地上,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。
“蛾贼先锋已过临漳,距离邺城不足三十里!”
“什么?”
王考吓了一跳,手里的折扇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他猛地趴在城墙垛口上,瞪大了眼睛看向南方。
“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