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中原本热络的气氛,瞬间凝固成死寂。
方才还跃跃欲试的青年才俊们,此刻全都哑了火,一个个僵坐在席上,目光闪烁,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这种事,谁也不敢贸然站出来接话。
指认当朝亲王、圣人嫡子,已超出寻常议论,哪怕只是附和一句,日后追究起来,也不是一件容易盖过的事。
众人心中又是惊骇又是后悔,惊的是杜九郎竟敢这般直言不讳,悔的是自己今日不该来凑这个热闹。
杜晖猛地从席间站起来,厉声喝道:“九郎,不可胡言!”
今日这场宴会,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操办。
本以为九郎是想通了,愿意与家族修好,万万没想到,这从一开始便另有所图,把所有人都骗了。
“大郎兄,”杜永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,没有丝毫退缩之意,“我没有胡言。”
他将密信,递了过去。
杜晖下意识接住,手指竟有些发抖。
杜永转过身,面向在场诸人,继续道:“除了临安郡主,负责押送物资的仆从商贾,沿途的百姓,也都可为证人。大郎兄若是不信,今日人犯便会押解进京,届时自见分晓。”
他当然是早就筹划好了。
不仅许定山他们今日会抵京,运物资的队伍还会沿途将消息散播出去,尤其是到了灾区,更要让那些望眼欲穿的百姓知道,是谁要断他们的活路。
这件事,没有人能瞒得住。
杜晖心中愈发冰凉,哪里还有心思去看什么信,目光仓促地扫过末那个刺眼的落款,心里便已明白了大半。
他将信纸匆匆塞还给杜永:“即便是真的,也不能如此武断!这件事,应该上书庙堂,呈报圣人,由朝廷彻查清楚之后再做定论。你怎能怎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把这件事捅出来?”
杜永点点头,神色竟颇为认同:“大郎兄说得对。此事确实不该草率定论。”
杜晖一怔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便听杜永继续道:“所以,我欲上书,请求圣人彻查此事。若当真与齐王无关,那定是有宵小之辈冒用印信、蓄意陷害,朝廷自当还齐王一个清白。可若此事确系齐王所为”
他顿了顿,掷地有声:“那也定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!”
杜晖恍惚一瞬,下意识道:“是......是该如此。”
话刚出口,他忽然回过神来,一把抓住杜永的袖子,急声道:“那你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露此事?你大可先上书,等朝廷查清之后再做处置,何必闹到这一步?”
杜永等的就是这一问:“大郎兄问得好。我为何要当着诸君的面说这些?因为,我也是迫不得已!”
他高声道:“只因庙堂之上,有奸贼当道!”
这话简直石破天惊,杜晖都不敢回应。
庙堂之上,不就是在座诸位的父兄吗?
而且,你杜九郎的爹不就是当朝宰相吗?
杜永却越说越激越:“前番我被大理卿诬陷入狱,若非天恩浩荡、诸公仗义执言,只怕早已冤死狱中。后来山东大水,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,却迟迟得不到赈济,以至士人不惜伏阙上书、以身犯险。凡此种种,桩桩件件,难道不都是因为庙堂上出了奸贼,故而下情不能上达的缘故吗?”
他声音愈发冷厉:“若此事我按部就班,奏疏落到谁手里还说不定。届时被那奸贼从中作梗,压而不发,或是颠倒黑白,我手中这些证据,岂不成了废纸?我杜永一人的荣辱不足惜,可那幕后黑手,难道就这么轻轻放过?”
杜晖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。
他身后的杜氏子弟们个个面如土色,额头冷汗涔涔。
在座其余士人更是面面相觑,心中叫苦不迭。
这种话,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?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杜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气,“你纠集这么多人到这里,说出这样的话,对大事有什么益处?”
他对这个弟弟的所作所为,是真的有些生气了。
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!怎么能不提前和家里商议,就这般草率地当着满城士人的面捅出来?
现在好了,不光是京兆杜氏,在座的所有人,河东裴氏、京兆韦氏、弘农杨氏全都被架在了火上。
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。
杜永看着杜晖眼中的怒火,心中并无波澜。
他早就料到大郎兄会生气,会觉得被利用了。
但今日这件事,他不打算回头。
杜永转过身,语气恳切:“诸君皆是青年才俊、国之栋梁,方才为灾民痛心疾首、慷慨赋诗,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。难道那些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