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安静下来。
裴桓负手而立,略一沉吟,便开口道:“秋雨连天暗,饥鸿遍野鸣。 田庐皆水没,黎庶尽哀声。 我有狐裘暖,君无短褐盛。 愿分千钟粟,活此一方氓。”
吟罢,他微微欠身,退后半步,神色谦逊。
厅中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阵赞叹之声。
韦珣第一个站起身来,抚掌道:“裴兄此诗,与九郎君的诗正是异曲同工。今日这场诗会,日后定当传为佳话!”
众人纷纷附和。
裴桓才名在外,虽然还远没到第一档的水准,但在长安年轻一辈的士人中确是佼佼者。
他转过身,恭恭敬敬地朝杜永叉手道:“请九郎君点评。”
杜永看着裴桓,微微一笑道:“裴兄此诗,深得诗家三昧。最诗以言志,文如其人,裴兄能写出这样的句子,可见心中确实是装着百姓的。”
反正夸人不要钱,往死里夸就是了。
裴桓听得心中大悦,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,连忙叉手道:“九郎君谬赞,在下惭愧,实在是班门弄斧。”
杜永摆摆手:“裴兄不必过谦。”
裴桓这才直起身,学着杜永方才的样子,大步走到杜琅的书案前。
杜琅已将他方才吟的诗一字不差地录了下来。
裴桓接过笔,在诗稿末尾端端正正地署上了四个字:“河东裴桓。”
赚大了。
他暗暗攥了攥拳头,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
有了裴桓打头,接下来便顺畅多了。
第三个站出来的,是韦珣。
也不管他是否真的写得好,众人就一个人字,夸。
杜永也很给面子,照例点评了几句,说他“忧民之心溢于言表”、“有韦氏先祖遗风”。
韦珣大喜过望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杜琅的书案前,珍而重之地署上了“京兆韦珣”四个大字。
很快,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
气氛愈发活络。
同样的主题,写的都是民间疾苦、百姓不易。
有了杜永和裴桓那两首诗定下的基调,后面的人自然而然地便顺着这条思路往下走了。
每个人都绞尽脑汁,搜肠刮肚,竭力想要写出一首不落于人后的佳作。
虽说都是高门子弟,锦衣玉食,论写诗的水平有高有低,有些确实是干巴巴的没什么真情实感,无病呻吟。
但架不住他们真的在努力啊,写得面红耳赤,满头大汗。
文才最差的几个人,憋了许久,最后交出来的东西说是诗都勉强,充其量算是几句押韵的句子。
但杜永也一一给出了评语。
“情真意切,朴实动人。”
“虽略显稚嫩,然赤子之心可嘉。”
“此句颇有古风,可见用心。”
反正不要钱。
众人被夸得飘飘然,越发觉得今日这诗会来对了。
更关键的是,随着一首接一首的诗被吟出,越来越多的人不自觉地便写到了山东的水患。
每一句,每一个字,都被杜琅一一记录在案。
从巳时到午时,整整两个时辰。
一共六十四人,全都做了诗,全都留下了大名。
无一遗漏。
杜琅面前的诗稿,已经摞起了厚厚一叠。
杜永走到他身边,伸手翻了翻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刘盛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刘盛快步走上前来。
杜永吩咐道:“收好。”
刘盛应了一声,将诗稿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只木匣中,退了下去。
众人看着这一幕,并未多想。
诗集嘛,自然是要好生保管的。
杜永转过身来,端起酒盏,高声道:“今日群贤毕至,佳作迭出,实乃难得的盛会。诸君才情,杜某佩服至极。今日,真是快哉!快哉!”
众人齐齐举起酒盏,群情激昂。
“九郎君才是当世诗家第一人!”
“能与九郎君同席赋诗,是我等的荣幸!”
“快哉快哉!”
杜永一饮而尽,忽然开口道:“其实,今日还有一事,想要告知诸位。”
众人此刻兴致正高,完全没有防备。
裴桓率先问道:“九郎君还有什么事?”
韦珣接话道:“莫不是赈灾的钱粮还不够?九郎君尽管开口,我等虽然比不得崔公、卢公那般家大业大,但也能略尽绵薄之力!”
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。
杜永摇了摇头:“诸君高义,杜某感激不尽。募捐之事,暂且不急。我要说的,是另一件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