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永策马跟着娄月,往山丘下行去。
马蹄踏过枯黄的野草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夜风迎面扑来,裹挟著浓重的血腥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
越往近处走,那股气味便越发浓烈。
待来到战场边缘,目光扫过眼前景象,饶是他自问心性还算沉稳,此刻也不免头皮发麻。
许定山那边原本一百二十余骑,此刻还能凭自己站立的,已不足四十人。
几个骁骑军士正在打扫战场,将散落的兵器归拢到一处,又把尸首拖到一旁码放整齐。
动作利落,有条不紊,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差事。
娄月翻身下马,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侍从,往俘虏那边走去。
杜永也翻身下马,跟在娄月身后。
沿途的骁骑军士纷纷往后避让,齐刷刷叉手行礼,目光中满是敬畏。
杜永落后她半步,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一切。
难怪人人都想掌兵,就这排面,便足以让任何人飘飘然了。
娄月停下脚步,目光在俘虏群中扫过,开口问道:“领头的是谁?”
俘虏们纷纷抬起头,面面相觑,却无人敢应声。
一个骁骑军队正上前一步,指向人堆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:“郡主,是他。”
娄月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。
许定山蹲在俘虏群最前方,左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,半条臂膀都被染红了,面色惨白。
他身材颇为魁梧,即便蹲著,也比旁人高出一截。
今夜出来截杀运粮队,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。
可谁知竟中了埋伏。
他的人死伤大半,自己也被活捉
娄月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们是何处的军士?”
许定山没有说话。
娄月等了片刻,便收回目光,不再理会。
她转过身,对统领骁骑军的校尉吩咐道:“分开,仔细盘问,天明前必须弄清楚。”
“唯!”那校尉叉手领命,转身便去布置。
杜永全程在一旁看着,没有插话。
这种情况,他也不熟悉,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。
正想着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杜永转身望去。
夜色中,官道方向有几匹快马正飞速往这边赶来。
为首两人是韦匡和唐杰,身后还跟着几名武士,个个神色焦急,满头大汗。
他们在营地里目睹了骑兵冲杀过来的骇人景象,当时的反应便只有四个字:吾命休矣。
韦匡甚至已经拔出横刀,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。
结果,老天开了个大玩笑。
那一百多骑兵,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百铁甲重骑砍瓜切菜般碾了过去,一个都没跑掉。
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,韦匡和唐杰直到此刻都没完全回过神来。
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明明他们派出去充当斥候的武士沿途探查,却根本没发现任何踪迹。
无论是那一百多来劫粮的轻骑,还是这三百伏击的重甲,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。
两人对此也只能承认,专业的对上业余的,简直看都不够看。
几匹快马在杜永面前停住。
韦匡和唐杰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齐齐叉手:“见过郎君、郡主!”
杜永微微颔首,夸赞道:“做得不错,回去再论功行赏。
韦匡和唐杰应道:“多谢郎君!”
两人的语气中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服。
韦匡自不必说,他从大理寺番役到如今杜宅门客,早已将杜永视为再生父母。
无论郎君让他做什么,他都不会有半分犹豫。
但今日这事,还是让他对这位年轻的主君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那日他从长安赶回来,心里其实也没底,只是凭著信任硬著头皮往前走。
直到今夜看见那三百铁甲重骑从夜色中杀出,他才明白,郎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。
唐杰的感觉则更加复杂。
今日这件事,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在他眼中,那所谓的“贵人”,不过是些仗着出身好、命好的纨绔罢了。
可方才那一波三折的杀局,那翻云覆雨的手段
这些贵人的能量和手腕,当真不是他这种底层人能理解的。
杜永没再管两个手下的心理活动,转向娄月:“郡主今夜辛苦,营地里有些热汤,不如去歇息片刻?”
娄月欣然应允。
两人正欲举步往营地方向走,身后忽然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