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路上,有一座折冲府控扼要道,名为武关折冲府。
折冲府是大周府兵制的根基,总共有两百余处,分散在各地,每府设折冲都尉一人,掌领府兵,备守要冲。
武关折冲府不算大,满额不过千人,但因地势险要、扼守商于古道,便是这方圆数百里内最有分量的地方。
日头刚落,折冲都尉许定山从府衙回来,一身疲惫。
他今年四十有二,做了七年都尉,平日里缉捕盗匪、操练府兵,日子过得平淡无波。
今日却有些心神不宁。
他推开府邸大门,跨进院中,脚步便是一顿。
正厅里坐着一个中年文士,身着青灰色襕衫,面容清瘦,正端著一盏茶,不紧不慢地品著。
许定山瞳孔微缩,快步上前,拱手便欲行礼:“见过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中年文士放下茶盏,抬手打断了他。
许定山硬生生收住了行礼的动作,站在原地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。
“君此来,有什么事吗?”他压低声音问道。
中年文士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了过来。
许定山接过,拆开封泥,展开信纸。
只看了几行,他便一脸惊愕:“这殿下怎么会下这样的令?”
中年文士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看着他。
许定山又道:“那可是赈灾的钱粮!是要”
话未说完,中年文士霍然起身,一把夺过信纸,几步走到灯台旁,将信纸凑到火苗上。
火焰舔舐著纸张,迅速烧了起来,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你不必多问,遵命便是。”中年文士转过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“记得手脚收拾干净些。”
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。
许定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他是府兵出身,从队正一路做到折冲都尉,虽谈不上什么高风亮节,却也从未做过这等昧良心的事。
劫夺赈灾粮草,那是要遭天谴的。
可若不从
“怎么,你要抗命?”中年文士的声音又冷了几分,压迫感十足。
许定山咬了咬牙,低下头去:“不敢。”
中年文士满意地点点头,拂袖而去。
十月初六,车队已行至商州境内。
这一路过来,官道平坦,天气也还算给面子,虽有几日刮了大风,却并未遇雨。
唐杰骑着一匹矮脚马,晃晃悠悠地走在车队中段。
他常年往返于长安与山东之间,这条商道走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,沿途的每一个关卡、每一处驿站都烂熟于胸。
“韦管事,又去前面查探了?”唐杰朝归来的韦匡喊道,脸上笑呵呵的。
韦匡没有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唐杰见状,也不在意。
他心里清楚,这位韦管事是不放心自己。
毕竟自己是半路投靠,又是商贾出身,在士人眼中天然的便低人一等。
不过他有的是耐心。
车队的路线是按照唐杰的建议规划的。
走哪条路路面平、哪里有水源可以补给、哪个驿站的条件好些,他全都了如指掌。
出发前,他特意绘制了一份详细的路线图,将每日的行进距离、宿营地点、沿途关卡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这份图如今就揣在韦匡怀里。
又行了小半日,前方出现了一座关卡。
说是关卡,其实就是一座横在官道上的木栅栏,旁边搭了几间土坯房,还有几个身着皂衣的小吏在来回走动。
唐杰远远便认了出来,忙催马上前道:“韦管事,这是蓝田关的税卡,主官姓郑,我识得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。
商贾走商道,最怕的就是这种沿路关卡。
说是查验货物,其实就是雁过拔毛。
他以前从这里过,哪次不被黑掉几十贯钱?
还要陪着笑脸,不敢有半句怨言。
谁让他没有靠山呢?
不过这次,就不一样了。
九郎君的名头,加上圣人的诏令,简直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!
韦匡点点头:“劳烦你去交涉。”
唐杰翻身下马,想了想,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,揣在袖中,快步走上前去。
那姓郑的小吏果然认得他,远远便扬声道:“这不是唐大掌柜吗?许久不见,别来无恙啊?”
唐杰连忙拱手:“郑兄,多日不见,风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