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浓郁的酒香,从角落里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飘散出来。
这棚子是杜永前几日让韦匡和刘盛搭起来的,四面通风,顶上盖著茅草,还有一个新砌的小灶台。
杜永挽著袖子,蹲在土灶前,往灶膛里添柴。
灶上架著一口大陶瓮,瓮口封得严严实实,只从顶端引出一根弯曲的铜管,铜管穿过一桶冷水,末端探出来,正对着地上一只青瓷酒坛。
这套蒸馏器具,在长安城并不算稀罕,丹房里的道士炼丹炼药,药铺里的学徒提纯花露,偶尔也会用到类似的器物,杜永只做了简单的改良。
他前世是学化工的,虽说不是什么顶尖人才,但基本的蒸馏原理烂熟于胸,又选修过食品工程的课程,对酿造发酵多少有些了解。
故而,制作高度白酒,便没什么攻克不了的技术难题。
岑瀚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套奇怪的装置。
他是被杜永叫来的,说是让他来看“好东西”。
此刻闻见这酒香,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,啧啧称奇:“这酒香怎么如此浓郁?像是把十坛酒浓缩成了一坛似的。”
杜永得意地笑了笑:“寻常米酒十坛,能蒸出这么一小坛就不错了。
岑瀚瞪大了眼睛:“这般厉害?端来让我尝尝。”
杜永用竹勺从坛中舀出小半盏,递了过去。
岑瀚接过,先是凑到鼻端闻了闻,只觉一股从未闻过的烈香扑面而来,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。
这一吸不要紧,那浓烈的酒气直冲天灵盖,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他揉了揉鼻子,将酒盏凑到嘴边,仰头便大大地灌了一口。
“噗——”
岑瀚双眼圆睁,脸瞬间涨得通红,还没来得及咽下去,那酒液便被他喷了出来。
“咳咳咳”他弯著腰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这也太烈了!谁谁会喝这么烈的酒?”
杜永心疼地看着地上那一滩酒渍,满脸肉痛:“这一口少说值几十钱,你就这么给我吐了?”
岑瀚还在咳,嗓子都哑了几分:“这东西是人喝的吗?你方才也不提醒我一声”
杜永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这酒不能像寻常米酒那般牛饮,要细品。”
他另取了一盏新酒,端在手中,慢条斯理地说:“先观其色,清亮如水,澄澈见底,没有一丝杂质。再闻其香,但不是凑上去猛吸,而是远远地轻轻一嗅,让香气自然入鼻。然后才是入口,只抿一小口,让酒液在口中慢慢化开,方能品出其中的层次。”
这个时代的酿酒技术,说起来也就是把粮食蒸熟、拌曲、入瓮、发酵,等上一段时间,再滤出液体就算完事,度数不过十来度,浑浊如米汤,入口酸涩。
而单纯在此基础上蒸馏出来的东西,辛辣刺鼻,跟喝工业酒精兑水没什么两样,不可能卖出去。
所以,他将买来的酒曲反复筛选,留下质量较好的,再掺入一些蒸熟的麦麸,让发酵更加均匀稳定,又调整了发酵的温度和时间,让酒醪的度数先提上去,再入甑蒸馏。
这样一来,出来的酒液依旧清亮如水,香气却浓烈扑鼻,细品之后也甚有滋味,是真正的白酒。
岑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端起自己那盏酒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。
“倒像是那么回事。”岑瀚咂了咂嘴,眉头仍皱着,“不过,这东西一时间还是很难让人接受吧?毕竟寻常人喝酒,图的是个温润闲适。你这酒入口如刀,谁受得了?”
杜永笑了笑:“我如今名望这么大,连我都喝这酒,你说,那些附庸风雅的士人,会不会跟风?我若是再作几首诗推销呢?这可是一笔大生意!”
岑瀚愣了一下,随即笑骂道:“你还真是奸商。”
杜永却不以为意:“我还想把这东西卖到军中去。军士们常年戍边,冬日里天寒地冻,寻常米酒根本暖不了身子。这烈酒就不一样了,一口下去,浑身发热。尤其是北方边地,朔风如刀,若能有这酒暖身,比什么都管用。再说,那些厮杀疆场的汉子,岂会嫌酒太烈?”
岑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这倒是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警觉地看向杜永:“等等。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吧?”
杜永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。
“不行不行。”岑瀚连连摆手,“这军需物资的事,自有兵部和户部统管,我阿爷虽掌著兵权,却从不插手这些事,哪里插得了手?”
杜永气定神闲:“我又没让你帮我卖。到时候,你只需带上几坛去给你阿爷尝尝,随口推荐两句,说这东西好,便成了。至于旁的,我自会想办法。”
岑瀚无语地看着他,只觉得好兄弟像是忽然觉醒了什么本事,一门心思要把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