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晖语塞。
这话，他竟无从反驳。
九郎的才华，如今已是满长安公认的。
崔砺、卢焕那样的当世大家，都对他赞不绝口，甚至主动收他为徒。
这份殊荣，便是那些出身嫡长、资源优渥的世家子弟，也是求而不得的。
他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话虽如此，但临安郡主也不是寻常女子，深得圣人宠爱或许，真的是另有要事呢？”
杜琅挑眉：“要事？能有什么要事？”
杜晖沉吟道：“九郎在曲江池畔募捐钱粮，长公主和郡主都捐了不少。说不定，郡主此来，是和这件事有关？”
杜琅一怔。
募捐钱粮......
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念头。
那日他陪九郎兄去见吕佑，亲耳听到了对方要伏阙上书的计划。
如今，吕佑果然带着人在朱雀门外伏阙上书，事情闹得沸沸扬扬。
这，会不会和九郎兄有关系？
郡主这个时候来找，难道也是因为这件事？
杜琅脸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杜晖见他忽然不说话了，眉头紧锁，似在思索什么，心中生疑：“十三郎，你和九郎，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杜琅回过神来，连忙摇头：“没有没有，大郎兄多虑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郡主亲自登门这件事，确实有些蹊跷。我得快些去告诉九郎兄，让他有个准备。”
说著，他也不等杜晖反应，匆匆行了一礼，转身便走。
杜晖站在原地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一脸茫然。
这小子，怎么忽然间就急成这样？
......
杜琅出了杜府大门，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坐骑，翻身上马，正要扬鞭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声音。
“等等。”
杜琅浑身一僵，心中哀嚎一声。
唉！早该想到的。
他认命地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只见临安郡主娄月正骑马立在巷口，身后跟着四名侍女，皆是骑着骏马，劲装胡服，英姿飒爽。
杜琅只得翻身下马，恭恭敬敬地叉手行礼：“见过郡主。
娄月策马向前几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你要去找杜九？”
杜琅心头一跳，面上却做出一副茫然之色：“没有啊。我只是......只是出来散散心。”
娄月轻笑一声，手中的马鞭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：“本郡主是那么好骗的吗？”
杜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脑中飞速转动。
无论如何，都不能说。
他心一横，咬紧牙关，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娄月见他这副模样，倒也不恼，反而将马鞭收了起来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我若是想用强，方才就不会叫住你了。直接悄悄跟着你，岂不是更方便？”
杜琅抬起头，壮著胆子道：“郡主逼问我，和跟踪我，又有什么不同呢？”
“当然不同。”娄月正色道，“你带着我去，总好过我单枪匹马冒昧登门。他是你的兄长，有你陪着，他也不至于太过为难。”
杜琅依旧不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靴尖。
娄月身旁一个圆脸侍女看不下去了，气鼓鼓道：“郡主，何必跟他废话？把他带回去，慢慢审，不信他不说！”
杜琅脸色一变。
娄月摆了摆手，制止了侍女，继续对杜琅道：“你放心，我找他是真的有正事，绝不会为难他。我也绝不会将他的住处泄露出去，这点信用，我还是有的。”
杜琅还是不说话。
娄月的耐心终于耗尽了，俏脸一沉，冷冷道：“杜十三，你不要以为我是个好说话的。”
她转过头，对身后的侍女吩咐：“把他给我带回去。我倒要看看，你杜府敢不敢来长公主府要人！”
侍女们齐齐应了一声，便要动手。
杜琅这下真急了，连连后退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郡主！你怎么这般不讲道理？这......这合礼法吗？”
娄月扬起下巴，理直气壮道：“我蛮夷也，不知礼法！”
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坦荡。
杜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他是真没想到，堂堂临安郡主，圣人的亲外甥女，竟能说出这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