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厉害的小丫头，这才说几句话，就开始试探了？
她温和答道：“九郎这孩子，自幼便爱清净，不爱出风头。从前在府里，也是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，埋头苦读，族中的宴饮聚会一概不去，连他那些兄弟们都不大往来。我只当他是个性子孤僻的，也没怎么管过他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后来出了太学生那档子事，他名声鹊起，多少士人慕名而来，整日里将门槛都要踏破了。他那样的性子，哪里受得住这般喧嚣？便说想寻个清静些的地方，好生读书。我想着，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，我也不愿拘着他。左右他也不会走远，什么时候在外面住腻了，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娄月听得认真，心中暗暗咋舌。
这些世家大族的主母，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。
三言两语之间，便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家事，包装得滴水不漏。
她正想再说些什么，一名侍女挑帘而入，行礼道：“夫人，大郎君和十三郎君来了，正在院外候着。”
李懿微微一怔。
她只让人去唤十三郎，怎么大郎也跟着来了？
她淡淡道：“让他们进来吧。
侍女领命而去。
片刻之后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杜晖在前，杜琅在后，齐齐叉手。
“见过阿母。”
“见过主母。”
李懿微微颔首：“免礼，看座。”
两人依言在下首的锦垫上坐下，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瞥了娄月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。
娄月也在打量著这两人。
李懿也不绕弯子，直接对杜琅道：“十三郎，长公主殿下想见九郎，郡主亲自登门来问。你与九郎走得近，可知他如今住在何处？”
杜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，恭敬地答道：“长公主要见九郎兄？我这就去转达，让九郎兄亲自登门拜访长公主殿下。”
娄月闻言，秀眉微蹙。
她亲自跑这一趟，便是想拿到杜永的住址，好登门去见。
若只是让人传话，让杜永来拜访，那今日这番周折，岂不是白费了？
李懿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，心中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她微微一笑：“十三郎，你直接将九郎的住址告诉郡主便是。郡主自会派人去邀请，何须你这般周折？”
杜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，看向身旁的杜晖，眼中满是求救之意。
杜晖心中暗暗叫苦，咬了咬牙，站起身来，叉手道：“阿母，郡主，此事......实不相瞒，九郎搬出去时，曾特意嘱咐过我与十三郎，说他闭门谢客，不愿被外间纷扰所扰，故而让我们不要将他的住址告知任何人。”
他神色诚恳：“九郎那性子，阿母是知道的。他既这般说了，我与十三郎若违背他的意思，将住址泄露出去，只怕他会觉得连自家兄弟都不体谅他，心中更加郁结。还请郡主见谅。郡主若有什么事，不妨直言相告，我们一定去见九郎，让他主动登门拜访。”
娄月抿了抿唇，欲言又止。
自己要见杜九一面，怎地就这么难？
李懿面上却露出几分无奈之色：“这孩子，从小便是这个脾气，倔得很。他既这般说了，便是他兄弟们也不好违逆他的意思。还请郡主莫要见怪。”
娄月还能说什么呢？
她站起身来，盈盈一礼：“夫人言重了，是我思虑不周。既然如此，便拜托两位郎君转达。”
杜晖和杜琅连忙起身回礼：“郡主放心，一定转达。”
娄月点了点头，又看了两人一眼，目光在杜琅脸上多停留了一瞬，似是在思量什么。
她向李懿告辞，带着侍女款款离去。
杜晖和杜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李懿的目光落在杜琅身上，忽然问道：“十三郎，九郎在外面，过得如何？”
杜琅一愣，随即如实答道：“回主母，九郎兄一切安好。他买的宅子不大，身边有芸娘照料起居，还有两个门客替他打理杂务，倒也不缺什么。”
李懿微微颔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叮嘱道：“你下次去见他，替我告诉他，在外头不比在家里，万事都要自己当心。若有什么短缺的，只管回来取。还有，芸娘那丫头虽细心，到底年纪轻，让他自己多照看些。天冷了，记得添衣，莫要仗着年轻便不当回事。”
杜琅一一应下，心中却有些意外。
主母平日里对九郎兄虽谈不上苛待，却也说不上多关心。
怎地这般絮叨起来？
不过，长辈的吩咐，他也不敢多问，只是恭声应道：“主母放心，我一定将话带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