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脸色煞白:“郎主,齐王府的人来了!”
崔砺皱眉:“他们来做什么?”
管事答道:“他们说要接管此番募捐所得的全部钱粮,此刻正在前院,要将存放在咱们府中的东西尽数搬走!”
“什么?”崔砺猛地站起身来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管事连忙解释道:“齐王殿下今早又上了一道奏疏,向圣人陈明,说士人们虽然有心赈灾,但终究力量有限,若朝廷不出面统筹,赈济之事恐怕难以为继。他愿毛遂自荐,亲自督办此事,将募捐所得钱粮,连同朝廷的赈济,一并送往受灾之地。圣人圣人已经准了。如今齐王府的人说,既然此事已由朝廷接手,那这些钱粮便该移交过去,由他们统一调配。”
杜永还没等管事说完,便已彻底反应了过来。
这是来摘桃子的,真他妈的无耻!
自己辛辛苦苦奔走这么久,好不容易募集了数十万贯的钱粮。
眼看着事情就要办成,灾民终于有了一线生机,结果齐王轻飘飘一道奏疏,便要将这一切尽数揽到自己身上?
杜永胸中怒火翻涌。
崔砺同样不能接受,面色阴沉。
他目光冷冷地看向管事:“齐王府的人?他们有诏令吗?”
管事一愣,随即摇头:“他们只说是奉了齐王殿下之令,并未携带任何诏书敕令。”
崔砺冷哼一声:“既然没有诏令,空口白牙,凭什么来搬东西?告诉他们,拿到诏令后再来。
“唯!”管事连忙领命而去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崔砺缓缓坐回案后,长长叹息一声。
杜永看着他,迟疑道:“老师,这是”
他倒是有些意外,崔砺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齐王府的人。
崔砺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,沉默片刻,很是直白地说道:“不知你明不明白,这件事,绝不能让庙堂插手。”
杜永一愣。
不让庙堂插手?
他脑中瞬间回想起那日在长公主府的谈话。
宇文珺说的那些话,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圣人和庙堂诸公的权柄博弈。
如今这件事,若真让齐王以朝廷的名义接了手,那募捐的性质就全变了。
崔砺虽早已辞官归隐,但毕竟出身清河崔氏,在朝堂上沉浮多年,对这些门道,应该还是很敏锐的。
杜永点了点头:“弟子明白。”
崔砺看着他,目光中透出一丝欣慰:“你明白就好。没想到齐王竟如此不顾体面,连这等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。看来此事,要从长计议了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方才你我还在谈论什么风气、天下,谈论如何匡扶正道、扭转世风。没想到转眼之间,便被人用龌龊的手段狠狠抽了一记耳光。这样的糟心事,我已是许久不曾参与了。”
杜永沉默不语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如果因为这样的事,赈济灾民的钱粮又要被拖延、被搁置,甚至无疾而终,那之前所有的努力,岂不都白费了?
崔砺似乎也乏了,摆了摆手:“今日就到这里吧。我还有些事要办,你先回去。”
杜永站起身来,叉手道:“弟子告退。”
走出书房的门,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。
他沿着回廊往外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这是不是巧合?
如果没有齐王,这一切,会不会还是要发生?
他忽然有些怀疑。
娄月当初建议自己来募捐,说这是绕过朝廷、直接救助灾民的好办法。
她当时说得那么恳切,那么真诚,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亲自来为自己摇旗呐喊。
可如今回过头来看,这会不会也是权力博弈中的一环?
让自己出面募捐,将士族的目光聚集到此事上,然后圣人再横插一手,将功劳尽数揽到皇室头上?
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也太可怕了。
自己又被利用了?
杜永背脊一阵发凉。
不,不对。
娄月的表现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她与齐王针锋相对,当众驳得宇文显哑口无言,这总是做不得假的。
可即便娄月没有这个意思,长公主呢?圣人呢?
用数百万人的生死为代价,来玩这种权力游戏?
杜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。
正想着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。
他脚步一顿,抬头望去。
只见前院空地上,两拨人正对峙著,剑拔弩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