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这难道是道理谈论得太少的缘故吗?
    杜永沉默了。

    宋代理学,融合了佛道两家的思辨方法,将传统儒学从伦理道德的层面,提升到了形而上的高度,对国人的思维方式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。

    后世很多耳熟能详的辞汇,其实都是理学思想的遗存。

    但在宋代之前,这些概念要么不存在,要么含义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,是理学思想浸润下的产物。

    诗中的“正气”,既不是汉儒所说的阴阳二气,也不是道家所说的先天一炁,而是一种融合了道德本体与宇宙本源的理学概念。

    杜永当然不知道这些复杂的学术脉络。

    不过,他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,基本的思辨能力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那所谓的“正气”,说到底不就是一种价值判断吗?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缓缓开口:“所谓‘正气’,在弟子看来,其实也不难理解,就是一个‘道’字。”

    “道?”崔砺眉梢微动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杜永点点头,一边整理著思绪,一边斟酌著措辞,“只是当下的经学,将这‘道’赋予了太多繁杂的注解,反而让人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。若抛开那些繁琐的章句,单从本心而论,不过是一个‘是’字,一个‘非’字。是者为正,非者为邪。”

    崔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杜永的思路渐渐顺畅:“世间万事万物,皆有其道。对于个人而言,便是修身齐家;对于国家而言,便体现为治国平天下。苏武持节北海十九年,不改其志;李膺、陈蕃等党人,虽遭禁锢,仍以天下为己任。这便是在践行他们个人的道。至于国家层面,文景之治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,光武中兴整顿吏治、澄清天下,皆是道之彰显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说完,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没想到前世上历史课时学的那些东西,换个包装说出来,竟也能像模像样。

    崔砺捋须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:“有些道理,这些都是你所谓的‘正气’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:“不过你说的这些,说到底还是两汉儒生的那一套。”

    杜永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两汉经学,确实是以道德训诫和天人感应为核心的。

    董仲舒把阴阳五行和儒家伦理糅合在一起,搞出一套庞大的半神学半世俗体系,用来约束君权、教化百姓。

    这套东西前期确实管用,可到了汉末,天下大乱,便渐渐崩塌了。

    崔砺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:“自汉末以来,数百年的乱局,怪相层出不穷。司马氏无德,却能窃据大位;八王之乱,中原板荡;胡骑肆虐,神州陆沉。无论南北,皆是晦暗不明。南方士人一味谈玄论道,清谈误国;北方则征伐不断,即便偶有稳定,也是内乱频仍。至于庶民,更是苦不堪言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中透出深深的迷惘:“礼崩乐坏,士人们不能理解这世道为何会变成这样,也无力改变。汉儒那一套,便渐渐没什么人愿意钻研了。既不能解释世事,也不能拯救苍生,学它何用?”

    杜永心中忽有所悟,开口道:“弟子所言的正气也好,大道也罢,并非来源于汉儒天人感应,而是来源于另一个更为准确的东西。这个东西,可以将世间万般变化,重新统摄起来。”

    崔砺原本已有些意兴阑珊,可听到这句话,瞬间来了精神: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立场。”杜永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崔砺有些不解,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。

    杜永解释道:“所谓立场,便是看问题的角度,是判断是非对错的出发点。世间万事万物,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看,得出的结论便截然不同。同样一件事,有人说是,有人说非,归根结底,是立场不同。但,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。真正的‘道’,绝不会只站在少数人的立场上。它必须符合多数人的利益,才能称之为正道。”

    崔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
    这个说法,倒是有些新奇。

    杜永见他有了兴趣,便继续阐发:“这天下人数最多的,是普通百姓。他们的利益最简单,安定的环境,轻徭薄赋,若能再有一条上升的渠道,那便再好不过。两汉为何能绵延四百年?就是因为朝廷的举措,大体上符合了这些百姓的利益。所以即便中间有王莽篡位、有绿林赤眉,汉室仍能中兴,天下仍能重归一统。”

    崔砺听得入神,喃喃道:“站在多数人的立场上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杜永继续道,“其实道理还是那些道理,‘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’,‘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’,古之圣贤早已说得明明白白,从未变过。所谓正气,所谓大道,不过就是站在大多数百姓的立场上,为他们谋福祉罢了。”

    崔砺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。

    可忽然,他眉头一皱:“既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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