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显看向他:“什么事?”
苏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今日曲江池畔,杜永发起的募捐,或可为我们所用。”
宇文显眉头一皱:“募捐?那帮老家伙捐了多少钱粮,与本王何干?”
苏选摇头道:“此言差矣。殿下可还记得,此前杜仲平曾建议殿下上疏,捐献钱粮、安置灾民?”
宇文显点头:“自然记得。本王已经上过疏了。”
“这便是了。”苏选微微一笑,“殿下已表明心迹,圣人必定心中有数。如今杜永在曲江池畔募捐钱粮,虽是义举,可终究只是士人私下的行为。他们能募集多少?能救多少人?能撑多久?”
他凑近几步:“殿下何不再上一疏,就说,士人们虽有心赈灾,但力量终究有限。朝廷若不出面统筹,只怕赈济之事难以为继。殿下再毛遂自荐,亲自督办此事,将他们募捐所得钱粮,连同朝廷接下来的赈济,一并送往受灾之地。”
宇文显眼睛一亮:“有理,有理!”
苏选继续道:“如此一来,杜永辛辛苦苦募捐来的钱粮,便成了殿下主持大局的一部分。那些士人捐的钱,反倒是在替殿下办事。而殿下既能收揽民心,又能博得圣人的欢心,还能将杜永的功劳尽数揽到咱们身上。一石三鸟,何乐而不为?”
宇文显越听越觉得有理:“好!好!此计甚妙!杜永辛辛苦苦折腾一场,到头来却是在替本王做嫁衣裳!哈哈哈!”
他笑声骤歇,冷冷道:“就这么办。明日本王便上疏,把这两件事一并办了。”
苏选深深一揖:“殿下英明。”
宇文显摆了摆手:“你下去吧。”
曲江雅集之后,杜永的名望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
那两首诗,《行路难》和《将进酒》,短短数日便传遍了整个长安。
杜永这个名字,再一次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话题,比之前有增无减。
风雅小故事,更是一个接着一个。
有人说,杜九郎那日在曲江池畔,是一边饮酒一边吟诗,饮一斗,吟一首,豪气干云,连卢焕卢公都被他灌倒了。
有人说,临安郡主之所以忽然驾临雅集,是因为早已对杜九郎倾心仰慕,那日见齐王刁难,特意赶来解围,两人眉目传情,好事将近。
还有人说,崔砺崔公收杜九郎为徒,并非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就暗中观察了许久,那日不过是借机当众宣布罢了。
种种传闻,真真假假,越传越玄乎。
但无论如何,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,杜永的顶级名士身份,算是彻底坐实了。
于是,杜府又一次门庭若市,挡都挡不住。
门房每日里光是收拜帖就要收几十份。
后来也不知是谁起的头,长安城里竟忽然流行起了一个新的风尚——比谁在杜府门口等待的时间最长。
这事一经传出,顿时引得无数年轻士人趋之若鹜。
据说,有一位从洛阳来的士人,出身弘农杨氏的旁支,他带着干粮和水囊,在杜府门外的墙根下席地而坐,硬生生等了一天一夜。
虽然此人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杜永,但不过数日功夫,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洛阳士人,便成了长安士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人物。
消息传开,整个长安城都炸开了锅,来杜府门口“守夜”的士人更多了。
此外,除了杜永本人,还有一个人的名望也跟着水涨船高,那就是杜琅。
曲江雅集,他是唯一跟在杜永身边的杜氏子弟。
虽然从头到尾都像个透明人一般坐在末席,但光是“同席参与”这一条,就足够让他声名鹊起了。
特意来拜访他的士人也不少,问东问西,极尽吹捧之能事,只希望能被引荐到杜九郎处。
而其余杜氏族兄弟们,都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和杜永搞好关系。
可惜,世上没有后悔药卖。
当然,这些外界的纷纷扰扰,杜永一概不理。
九月二十,天朗气清。
他第一次正式登门,拜访老师。
说实话,他对崔砺的了解,仅限于外间的传闻和那日曲江雅集上的一面之缘。
忽然就成了师徒,他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疑惑。
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华?
抑或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考量?
杜永在崔府门前递上拜帖,不过片刻,便有管事快步迎了出来,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。
走了许久,终于来到崔砺的书房。
管事停下脚步 ,道:“九郎君,家主在里面等您。”
杜永点点头,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