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席间的酒壶:“晚辈斗胆,想借卢公一盏酒。”
卢焕眼睛一亮,二话不说,亲自斟满一盏酒,递了过来。
杜永接过酒盏,并未饮下,而是端在手中,目光扫过在场诸人,最后落在卢焕身上。
他开口吟道:“君不见,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
起句便如天风海雨,扑面而来。
众人齐齐一震。
调子起太高了,如何能接得住?
杜永继续吟道:“君不见,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”
从天上黄河到人间白发,不过两句之间,便将天地之浩大与人生之短暂尽收其中。
这等手笔,简直骇人听闻。
杜永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几分狂放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!”
卢焕猛地站起身来,眼中精光四射。
“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”他喃喃重复著,只觉胸中豪气顿生。
这与之前那句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”,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!
一样的不屈,一样的豪迈,却更添了几分纵情洒脱。
杜永端起酒盏,朝众人遥遥一敬,然后继续吟道:“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。卢公,崔公,诸公——将进酒,杯莫停!”
他一边吟,一边又斟满一盏,端起来走到卢焕面前:“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。”
卢焕哈哈大笑,接过酒盏,也不推辞,仰头饮尽:“好!好一个‘将进酒,杯莫停’!”
杜永退后几步,声音愈发豪迈: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复醒。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!”
他目光一转,落在崔砺身上:“陈王昔日宴平乐,斗酒十千恣欢谑。主人何为言少钱,径须沽取对君酌!”
崔砺捋须而笑,眼中满是欣赏。
杜永的声音愈发高昂: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!”
最后一句落下,余音在曲江池畔袅袅回荡。
满座寂然。
然后,
“好!”
卢焕猛地一击掌,声如洪钟:“好诗!好诗!‘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’,‘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’这等诗句,便是老夫当年也写不出来!”
他大步走到杜永面前,拍着他的肩膀,满脸红光:“杜九郎,你这诗,老夫满意至极!今日能得此诗,老夫这一趟长安,便没有白来!”
在场名士们也纷纷从震撼中回过神来,赞不绝口。
“此诗当真是豪气干云,令人血脉偾张!”
“方才那首《行路难》,虽有豪情,却仍带着几分彷徨。这首《将进酒》,却是彻底的豁达洒脱!杜九郎的心境,当真是常人难及。”
“一首《行路难》,一首《将进酒》,皆是传世之作。今日雅集,注定要名垂青史了!”
“”
有人忽然感慨道:“杜九郎的诗文,既有对民间疾苦的深切悲悯,又有名士风流的高远超脱。这才是真正的北人风骨!不像那些南人,只会吟些风花雪月、醉生梦死的艳词。”
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。
“不错,南人总以为北人不通风雅,今日恒之这两首诗,足以让南人汗颜!”
“痛快,痛快!”
“今日当真是不虚此行!”
“”
卢焕又饮了一盏酒,脸上泛起红光,豪气冲天道:“老夫方才说了,只要恒之的诗让我满意,便第一个认捐,两万贯!崔兄,你呢?”
崔砺捋须笑道:“卢兄都捐了两万贯,我这个做师父的,岂能落后?我也捐两万贯。”
两位大佬一表态,在场众人纷纷响应。
“荥阳郑氏,愿捐八千贯,粮两千石。”
“河东裴氏,愿捐一万贯,粮三千石。”
“弘农杨氏,愿捐八千贯,粮两千石。”
“”
捐献的声音此起彼伏,气氛热烈到了极点。
杜永站在席间,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这些士族,平日里或许各怀心思,在朝堂上争权夺利,在门第上互相攀比。
但真正面对大是大非时,不管是出于稳固族望还是真心,他们终究还是帮上了忙。
或许,这就是士族能够绵延数百年而不衰的根基所在。
就在这时,娄月站起身来。
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。
娄月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