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”卢焕摆了摆手,不以为意,“你说得对。朝廷赈济迟迟不至,难道我等便眼睁睁看着灾民冻死饿死?我们这些世家大族,世代受百姓供养,如今百姓有难,岂能袖手旁观?”
这话说得颇为坦荡,在场众人纷纷点头。
方才杜永那番话,虽然刺耳,却并非没有触动他们。
一位名士叹了口气:“杜九郎说得是。我等虽不能代替朝廷行事,但以私人名义捐助钱粮,总归是义举。”
又有人接话道:“不错。既能救百姓于水火,又能彰显士族仁德之名,确实是两全其美之事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渐渐热络起来。
杜永心中稍定,再次叉手环揖,恳切道:“诸公皆是德高望重的前辈,在下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,本不该在此多言。只是此事关乎百万黎庶生死,在下实在坐不住。恳请诸公,慷慨解囊,助灾民度过此劫!”
席间再次安静下来。
这时,忽然有人开口:“杜九郎,你这份心是好的。但今日这场集会,毕竟是崔公与卢公主持。你要在此募捐,总该问过二位的意思吧?”
这一下子把难题抛给了崔砺和卢焕。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二人。
崔砺的目光落在杜永身上,笑道:“杜九郎,老夫可以答应你。”
杜永抬起头,眼中闪过喜色。
“但是,”崔砺话锋一转,“老夫有一个条件。”
杜永神色一肃:“崔公请讲。”
崔砺缓缓道:“老夫钻研经学数十载,自问也算有些心得。这些年来,想要拜入老夫门下的年轻人不计其数,老夫一个都没有收。”
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动。
这话是什么意思?
崔砺继续说道:“非是老夫倨傲,实在是没有遇到合心意之人。经学一道,最重心性。若心性不正,纵有再高的天赋,也终究难成大器。”
他看着杜永,目光灼灼:“杜九郎,你入狱时不屈,是为气节;作诗赋时凛然,是为正气;为灾民请命奔走,是为仁心。这三者,皆是老夫平生最看重之物。老夫想收你为弟子,传授毕生所学。不知你,可愿意?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卢焕瞪大了眼睛,显然也没料到好友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
在场名士们更是惊愕不已。
清河崔氏,五姓七望之首。
崔砺本人,更是当世公认的经学泰斗,士林领袖。
能拜入他的门下,是多少士族子弟梦寐以求的事?
更何况,崔砺方才亲口说,这些年来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年轻人不计其数,他一个都没有收。
如今却主动开口要收杜永为弟子,这是何等的殊荣?
杜琅坐在一旁,激动得脸都红了,拼命用眼神示意九郎兄赶紧答应。
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!
然而杜永却沉默了。
他的目光微微闪动,似在思索。
拜崔砺为师,意味着什么,他当然清楚。
但问题是
他肚子里有多少货,自己最清楚不过。
若是拜入崔砺门下,日后朝夕相处,万一露了馅,那可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。
可若不答应
杜永抬起头,看向崔砺。
这位名满天下的经学大家,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中既有期待,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看来,他是真心想收自己为徒。
杜永心中忽有一丝触动。
罢了。
大不了,日后多问多学,多下苦功。
知识这东西,学了就是自己的。
自己好歹也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人,论见识眼界和学习能力,未必就比古人差到哪里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叉手深深一拜:“承蒙崔公不弃,晚辈愿拜入崔公门下,执弟子之礼。”
崔砺眼中闪过一抹亮色,嘴角微微扬起。
在场众人纷纷道贺。
“恭喜崔公,收得佳徒!”
“杜九郎得遇明师,崔公得传衣钵,当真是双喜临门!”
“今日雅集,竟成拜师之礼,真乃佳话!”
“”
娄月坐在席间,看着这一幕,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。
杜琅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,比他自己拜师还开心。
待众人的道贺声稍歇,崔砺微微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他看向杜永,神色郑重:“恒之,你既然拜入我门下,便须知晓,经学一道,首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