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名士纷纷颔首回礼,眼中带着审视与欣赏。
宇文显靠在凭几上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免礼。入座吧。”
杜永应声直起身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。
气氛似乎有些微妙。
杜琅像个小透明般跟在他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虽然平日在族中能言善辩,可面对这等场面,到底是年纪尚小,难免局促。
仆人引著杜永来到末席,又立刻在旁侧增添了一个位置给杜琅。
杜琅小心翼翼地坐下,偷眼打量著在场诸人,心中暗暗咋舌。
这些都是平日里只闻其名的大人物,如今竟与自己同席而坐。
若在往常,他定会兴奋不已。
可此刻,他只觉如坐针毡。
时辰已到。
崔诚环顾四周,见宾客已至:“诸位”
话刚出口,宇文显忽然抬了抬手。
崔诚话音顿住。
崔砺与卢焕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一紧。
果然,就听见宇文显质问道:“杜九郎,此前本王遣长史召你相见,你推说饮了酒、身体不适,道是改日亲自登门谢罪。这都过去多少时日了,本王却连你的人影都未曾见到。
他语气渐渐加重:“怎么,难道是看不起本王吗?”
话音落下,整个席间的气氛都为之一变。
众人纷纷面露愕然,目光在齐王与杜永之间来回游移。
堂堂亲王,当着满座名士的面,毫不掩饰对一个白身士人的不满,这其中的敌意,已是昭然若揭。
这问题其实不难回答。
只需继续推脱,道是闭门读书、无暇分身,再客气几句,便足以搪塞过去。
众人真正触动的,是这质问背后传递出来的信息,齐王对杜九郎不满,甚至是敌视。
杜永对这种勾心斗角感到一阵无聊。
他正准备开口,说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一队仪仗正沿着池畔缓缓而来。
旗帜飘扬,侍从拱卫。
众人满腹狐疑。
这又是谁?
崔砺、卢焕面面相觑,眼中皆是茫然。
齐王来此,至少还提前知会过一声。
这位,却是不折不扣的不速之客。
杜琅小声道:“九郎兄,今日的局面,越来越复杂了。”
杜永不动声色。
他已认出来人是谁。
娄月。
片刻之间,仪仗已来到近前。
侍女掀开车帘,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而下。
娄月今日的打扮倒不跳脱,就是正常的郡主服饰。
紫色的广袖襦裙,腰间系着白玉环佩,乌发梳成端庄的高髻,只点缀几支金玉步摇。
众人这才认出是谁,连忙齐齐起身行礼,心中却更加疑惑了。
临安郡主怎么会来这里?
娄月微微抬手:“诸位免礼。”
说著,她上前几步,向上首的宇文显盈盈一拜:“见过齐王殿下。”
宇文显眉头微皱:“娄月,你怎么来了?”
娄月直起身,坦然道:“为了杜九郎。”
宇文显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:“他?”
不光是齐王,在场所有人都疑惑不已。
临安郡主与杜九郎,能有什么关系?
今日这雅集,本就因齐王的到来而波云诡谲,如今又添一位郡主,情况便愈发复杂难测了。
娄月转过头,目光落在杜永身上,微微一笑。
杜永感受到她的好意,微微点头,算是回应。
崔诚见状,连忙吩咐道:“快,为临安郡主设座。”
仆人们立刻忙活起来,在主位旁侧添置了几案锦垫。
娄月落座后,淡然道:“我来迟了,诸位继续吧,不必因我而拘束。”
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偷瞄向齐王。
继续?
继续什么?
宇文显自然不会当众承认自己在刁难人,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。
他侧过头,看了看身边的苏选。
苏选会意,心中暗暗叫苦,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:“杜九郎,你还没回答殿下的话,岂不失礼?”
娄月敏锐地察觉到席间不同寻常的气氛,微微蹙眉。
她知道宇文显与杜永之间的恩怨,有意解围,便问道:“齐王殿下问杜九郎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