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里的蜜饯递给芸娘,示意她带着韦敏下去,才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什么不能去?”
杜琅颇为急切:“九郎兄,今日的雅集,你不能去!”
杜永一愣:“为何?”
杜琅解释:“方才崔府遣人来传信,说今日齐王也要去,让你就不要去了。九郎兄,齐王之前召你相见,被你推脱。此番他必定是冲着你来的。你若去了,只怕凶多吉少!”
杜永示意他稍安勿躁:“虽然我也不愿意见齐王,但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吧?他还能当众把我斩杀了不成?”
杜琅劝道:“九郎兄,六叔之所以害你,便是因为齐王!他本就欲置你于死地”
“这我知道。”杜永打断了他,“但,我还是要去。”
杜琅满脸不解:“九郎兄,你此前不是说不去吗?怎么如今有了凶险,反倒要去了?”
杜永叹了口气:“此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。”
这些时日,他为灾民的事奔走,沉没成本太高,不看到结果,是不会罢休的。
杜琅继续相劝:“齐王毕竟是皇子,他若当众刁难你,你是反击还是不反击?那么多名士在场,若闹得太难看,传扬出去,九郎兄名望尽毁。”
杜永忽然笑了起来:“因为害怕别人刁难就畏缩不前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再说,我并未做什么亏心事,何惧他当众发难?”
杜琅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他忽然想起《正气歌》和《阿房宫赋》的创作背景九郎兄确实生猛。
杜永忽提议道:“你既然来了,便与我一同前去吧。”
杜琅瞪大了眼睛:“我?”
“怎么,不愿去?”杜永挑眉。
杜琅大喜:“当然愿意!”
他年不过十五,按理连听说这等盛会的资格都没有。
如今竟能跟着九郎兄同去,亲眼见识那些平日里只闻其名的大人物,这是何等的机缘?
抛开安危不论,即便是去挨骂,也值了。
杜琅恭敬行礼:“多谢九郎兄提携我们何时出发?”
杜永摆摆手:“再等等吧。”
杜琅忽想起一件事来:“对了,九郎兄,这几日杜岩一直在找你。”
杜永疑惑:“他找我做什么?”
杜琅摇头:“不知道。自从六叔左迁出京后,他便来问过我好几次。我问他有什么事,他也不说,只道要当面与你谈。我瞧着他不像是有什么好心思,便没答应。”
杜永默然。
这些日子事务繁杂,他几乎已将这号人忘到了脑后。
他想了想:“等这件事结束之后,我回去见他一见吧。”
杜琅不以为然:“九郎兄何必见他?”
杜永却道:“万一真的有事呢?见一见也无妨。”
曲江池畔。
大部分名士都已入场,三三两两聚在水渠旁,或坐或立,谈论著近来长安城中的大事小情。
确实是一派清雅高致的气象。
能坐在这里的,多少都有些真本事在身,或是经学大佬,或是诗赋名家,或是书法圣手,各有千秋。
到了他们这个年纪、这个地位,早已过了需要相互吹捧提携的阶段,开始返璞归真。
然而,当话题转到杜永身上时,这些眼高于顶的名士们,却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欣赏之色。
“听说今日杜九郎也会来?”
“确实。崔公与卢公联名特邀,他不会不来。”
“真是后生可畏啊。”
“没想到京兆杜氏居然又出了这么个人物,日后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。”
“难说,杜九郎与杜氏不合,早已人尽皆知。说不得以后便成了旁支压过主支的局面。”
“左右都姓杜,即便真有那一天,又如何?。”
“今日倒是可以好好见识见识年轻人的锐气。”
“”
气氛正热络间,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队仪仗正沿着池畔往这边缓缓而来。
旗帜飘扬,甲士开道,正是亲王的规制。
明眼人一下就认了出来,是齐王。
不少人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今日明明是文人雅集,怎么还请了贵人来?
心中颇为抵触。
没有人希望这等风雅之事,被那些政治上的勾心斗角给玷污了。
但人家毕竟是皇子,是亲王,来都来了。
众人只得依礼起身:“拜见齐王殿下。”
宇文显脸上挂著和煦的笑容:“诸位都是当世贤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