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瀚坐直了身子,神色忽然郑重起来:“其实,我今日前来,也还有一件大事。
杜永心头一跳,隐约猜到了什么,试探著问:“不会是”
“正是!”岑瀚一拍大腿,“长公主要见你。她老人家本想遣人直接邀你过府,但听说你拒绝了齐王,又对外说自己要精进学问、谢绝外客,故而不好贸然下帖,便先找到了我这里,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。”
杜永一愣,长公主也要见自己?
脑海中回想起那个在两仪殿上替自己说话的美妇人?
他下意识问道:“她老人家见我做什么?”
岑瀚嘿嘿一笑:“当然是大好事了。”
杜永狐疑地看着他,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:“什么大好事?”
岑瀚却不答,只是摇头晃脑,故作神秘道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反问道:“你先说说,你为何要求见长公主?”
杜永见他卖关子,知道再追问也无益,便收敛了神色,将吕佑和灾民的事大致讲了一遍,然后道:“我虽不会同他们一起伏阙上书,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冻死饿死。长公主掌管内帑,总该知道圣人手里究竟有多少钱。若能从她这里寻个突破口,劝动圣人拿出内帑赈灾,也算替韦匡了结这桩心愿,还了吕佑那份人情。”
岑瀚听罢,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收敛起来,缓缓道:“没想到灾情竟已恶化到这步田地。我在长安城中,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。”
杜永点点头,叹息一声:“庙堂诸公尚且装作不知,何况我等?”
岑瀚想了想,认真道:“既然你有此想法,倒不妨去试试。长公主素来贤明,并非那等不通世情的深宫妇人。你将灾情如实告知,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杜永心中稍定,又想起方才的话头,忍不住追问:“对了,你方才说长公主见我有大好事,到底是什么好事?我如今有事要求她,总得知根知底才好应对。”
岑瀚闻言,脸上的正经神色顿时垮了下来,撇了撇嘴:“真没劲,告诉你也无妨。长公主可能要招你为婿。”
“什么?”杜永大惊。
岑瀚见他这副模样,连忙摆手:“不过是我猜测而已,并未得到准信。”
杜永示意他继续说。
岑瀚便分析起来:“这事还得从你在狱中写的《正气歌》说起。当日我去找二郎兄要请柬,他告诉我长公主之所以举办那场文会,明面上是替崔卢接风,实则是在替临安郡主挑选佳婿。你想啊,你在文会上名声大噪,两仪殿上又当着圣人和长公主的面作了《阿房宫赋》,这等才华,满长安也找不出第二个来。你与长公主府素无渊源,她老人家忽然要见你,除了相看女婿,还能是什么事?”
杜永听得脑子发懵。
怎么还有这种事?
一件接一件,真是越来越乱了。
他定了定神,皱眉道:“我根本没想过成婚的事。再说,我阿爷还活着,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,也轮不到我来做主。”
岑瀚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,煽风点火道:“长公主见你,肯定就是想亲自考察一番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你可得抓住了。只要她老人家点了头,你阿爷那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?临安郡主可不是寻常女子,生得花容月貌不说,弓马娴熟、性情爽利,是多少长安子弟良配。若能成事,你可就真的一步登天了。到时候便是当真一辈子不入仕,也有享用不尽的富贵,大可逍遥自在地游戏人间。”
杜永听着这番天花乱坠的说辞,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。
说实话,他是典型的工科生审美,喜欢的是那种温柔娴静、娇弱可人的类型,对临安郡主这种,并不是特别感兴趣。
他摇了摇头:“这些都是你的臆测,到底是不是还两说。”
岑瀚也不再多劝,只是道:“我也就这么一说。既然你也有事要求见长公主,那便赶快投递拜帖。说不得她老人家本就对你颇具好感,一高兴就答应帮你了?”
杜永点点头:“希望如此吧我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。”
正说话间,芸娘牵着已经洗完澡、换好衣裳的韦敏从后院走了出来。
这小姑娘收拾干净之后,倒真像是换了个人,看上去粉雕玉琢,颇为可爱。
只是她显然对这身打扮极不习惯,时不时扯一扯袖子,又低头去摸裙摆上的绣花,一脸别扭。
杜永上下打量了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,问芸娘道:“没出什么意外吧?”
芸娘抿嘴一笑:“没有,阿敏很乖。”
杜永想起那副杀猪般的嚎哭模样,忍不住问:“那她方才为何那般抗拒?”
“用的热水。”芸娘轻声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