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提心吊胆地住在别人的屋檐下,不如自己出去单过。
清净。
所以,那日与杜君彦说完之后,杜永便开始着手物色宅院。
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,东归万年县,西归长安县。
万年县那边多是达官显贵、高门大户,杜氏祖宅便在此地。
杜永不想离杜家太近,便打定主意在长安县寻一处住所。
刘盛这几日跑断了腿,总算在长安县下属的崇德坊寻到一处合适的宅院。
杜永亲自去看了一趟,颇为满意。
宅子是三进的院落,前院有正厅、东西厢房,后院有正房三间、耳房两间,还有个不大的花园。
虽比不得杜氏祖宅的清集院,却也足够他住了。
唯一让杜永肉疼的,是价钱。
三千二百贯。
长安居,大不易,这话一点不假。
他全部积蓄,正好够买下这座宅子。
一文不剩。
杜永看着空空荡荡的钱箱,叹了口气。
以后的日子,怕是得紧著点过了。
大门上的匾额,是杜永自己题的字——“杜宅”。
他是白身,没有官爵,挂什么“府”不“府”的,是违制。
刘盛爬上梯子,将匾额挂好:“郎君,正了没有?”
杜永仰头看了一眼:“往左边偏一点多了多了,再往右行了。”
芸娘站在一旁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看着这崭新的宅院,眼中满是欢喜。
挂好匾额之后,刘盛从梯子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郎君,还有什么要搬的?我再去杜府跑一趟。”
杜永想了想:“书房里那些书,还有些文房四宝,都搬过来吧。旁的没了。”
刘盛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
芸娘将包袱放进卧房,又走出来,在院中转了一圈,开始盘算著哪里该摆什么、哪里该种什么。
杜永看着她在院中忙前忙后的身影,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也不错。
没有勾心斗角,没有尔虞我诈。
他仅派人将自己的新住址告诉了岑瀚、杜晖和杜琅,并嘱咐三人不要外传。
对外,他只说自己要闭门精进学业,暂不见客,待来年春暖花开再与诸君相聚。
士人们虽然惋惜,却也不好强求。
毕竟人家说了是“精进学业”,总不能拦著不让读书吧?
于是,长安县崇德坊的杜宅便真的成了一处清净之地。
每日除了刘盛出门采买,便只有芸娘在院中忙碌。
这日午后,杜永正躺在后院的槐树下纳凉,手里拿着一卷《孟子》,看得昏昏欲睡。
前院忽然传来刘盛的声音:“郎君,岑三郎来了!”
杜永还没坐起身来,就看见岑瀚大步流星地直奔后院而来。
他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,姿势也有些别扭。
杜永热情相迎:“你这是怎么了?被人打了?”
岑瀚走到近前,一屁股坐在石凳上:“别提了!我阿爷和大郎兄回长安了,知道我干的事,把我绑在桩子上抽了几十鞭子。我这全身还疼着呢!”
杜永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:“不愧是将门家风,果然彪悍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岑瀚摆摆手:“自家兄弟,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?再说,我也没白挨打,阿爷答应让我入仕了。”
杜永重新坐下:“入仕?参军吗?”
岑瀚摇摇头:“阿爷安排我去做郎官,下个月就入值。”
杜永一愣:“郎官?”
他对当下的官制还是有些了解的,知道三卫郎官是勋贵子弟的进身之阶,专门负责皇宫的宿卫警戒。
若能入选,确实比去边塞杀敌稳妥得多。
“就是亲卫。”岑瀚解释道,“在宫里当差,轮值守夜,虽然辛苦些,但能见到圣人,说不定还能混个脸熟。等任期满了,考核优异就能直接授官从七品下!。”
杜永点点头:“那倒是不错。”
忽然,他计上心来:“既然要入值宫城,那以后怕是没时间去平康坊了吧?”
岑瀚苦着脸:“谁说不是呢?以后天天都要宿卫,别说平康坊了,连回家都难”
杜永目光灼灼地看着岑瀚。
岑瀚被他看得发毛:“你你看我做什么?”
杜永咧嘴一笑:“既然用不到钱了,那就借我点吧。”
岑瀚一愣:“做什么?”
杜永叹了口气,将这几日买宅子的事说了一遍,末了摊手道:“我的积蓄都花在这宅子上了,如今身无分文。你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