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徽安慰道:“恒之不必担心。如今不仅是大理寺,御史台、金吾卫都在寻此人,只要还活着,早晚会找到的。”
杜永点点头,心中却越发担心。
韦匡算是此案的重要人证,若是不注意被歹人灭了口,那可如何是好?
带着五岁的女儿,应当是走不远的,不知此刻正躲在哪里?
他又翻看了一遍名册,将韦匡的住址牢牢记下,起身道:“既然消息已经打听清楚,小子就不叨扰了。”
裴徽笑呵呵地起身相送:“好,恒之慢走。若有消息,我会派人通知你。”
杜永拱手道谢,带着杜琅告辞离去。
两人刚走出公廨,裴徽面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,转而变得十分严肃。
他坐回案前,对那属官吩咐道:“去,将那刘盛放了吧。”
属官点头应道:“唯。”
出了大理寺,全程都一言不发的杜琅忽然停住脚步,拉了拉杜永的袖子:“九郎兄,有问题。”
杜永也站住了,侧头看他:“有什么问题?”
杜琅皱着眉头,一副思索的模样:“那韦匡不过一个底层小吏,怎么会躲避得那么及时?”
杜永若有所思:“说不定,是他替我传递消息时就已经料到六叔会派人捉拿,提前躲了起来?”
“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杜琅摇头,语气笃定,“此人乃是番役,是为贱籍,若知道替九郎兄传递消息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,怎么可能还敢冒险?”
杜永点点头。
也对。
当时能指望韦匡替自己传递消息,也是打了个对方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信息差。
他虽不以恶意来揣度人,但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,尤其是对小人物而言,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既然主动冒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韦匡还能如此精准及时地带着五岁的女儿消失得无影无踪,那极有可能
他沉吟道:“有大理寺公廨里的人给他通风报信?”
杜琅笑了起来:“没错。”
杜永看了他一眼,心中忽有些刮目相看,赞道:“没想到你小小年纪,心思竟这般缜密。”
杜琅颇为受用,却还是故作谦虚地摆摆手:“九郎兄谬赞了,我只不过”
杜永继续:“那你觉得,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?”
杜琅略一思索,便道:“去查是谁通风报信的,此人必定知道那韦匡的下落。
杜永却摇了摇头:“不必。”
杜琅一愣:“为何?”
杜永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远处大理寺的朱红门墙上:“这么简单的道理,稍微想想就能知道,那裴少卿岂会想不到这一点?”
杜琅撇撇嘴,颇有些不以为然:“我看那裴少卿就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闲散之人,根本没什么城府,哪里会想这么多?”
杜永却正色道:“大理寺少卿是从四品上的高官,一个人能做到这个位子,哪是那么容易?你太小看这些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了。”
杜琅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又觉得九郎兄说得有理,只得讪讪地闭了嘴。
他将话题拉了回来:“既然不去查是谁通风报信的,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杜永沉思片刻:“等等,或许就会有结果。”
杜琅不解:“等什么?”
杜永没有回答,目光却已经越过杜琅的肩膀,落在远处正从大理寺侧门快步走出来的一个皂衣小吏身上。
那人低着头,脚步匆匆,绕过门口的甲士,径直往这边走来。
杜永抬了抬下巴:“等他。”
杜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一脸狐疑:“他是谁?”
杜永嘴角微微扬起:“通风报信之人。”
杜琅瞪大了眼睛,还没来得及追问,那人已经走到近前。
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面容普通,身形瘦削,一看就是大理寺中最低等的差役。
他在杜永面前站定,恭恭敬敬地叉手行礼:“见过九郎君。”
杜永上下打量著这人,不怒自威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吏垂首道:“小人刘盛。”
杜永笑了笑:“韦匡何在?”
刘盛心头一阵狂跳,他本想了好几套说辞来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,却不曾想这位九郎君开口便直奔主题,连寒暄都省了。
他张了张嘴,到底不敢在此处多说,左右看了看:“郎君请跟我来。”
说罢,他便转身走到前面,开始引路。
杜永抬脚跟上,步履从容。
杜琅急忙追了上去:“九郎兄,这是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