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琅丝毫不让:“我倒希望我是在胡说八道!六叔确实是大理寺卿,可谁说害九郎兄的奸人,就一定是外人?那奸人,正是六叔!”
“砰”的一声。
杜岩拍案而起,怒目圆睁:“杜琅,你再如此信口雌黄,污蔑我阿爷,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!”
杜晖脸色也沉了下来,喝止道:“十三郎,慎言!今日是兄弟聚会,不可造次!”
杜琅冷笑:“我是否污蔑,九郎兄心里清楚。”
杜晖转头看向杜永:“九郎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,杜永也不能再躲了。
他放下酒盏,严肃道:“大郎兄,十三郎所言非虚。我此次因聚众劝谏入狱,原本确实是要博名养望,但六叔却另有打算,逼迫我去做那不义之事。我执意不肯,最后闹到御前,幸得圣人明察秋毫,才保住性命。”
“什么?”杜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竟有这样的事?”
不仅是他,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杜岩勃然大怒:“杜永,你这是何意?我不过说了你几句,你便要如此攀咬我阿爷?我阿爷到底哪里得罪了你?今日你非得给我一个说法不可!”
杜永冷冷看着他:“我给你一个说法?应该是你给我一个说法吧!我从进这院子开始,你就咄咄逼人,言语皆有嘲讽挑衅之意,还有什么好说的?此事涉及圣人,我岂敢妄言?事情究竟如何,也不用我证明,相信用不了多久,长安城内便会传遍。你也大可去问问你阿爷,看他此刻是不是已经罢官夺职了!”
话说得煞有介事,杜岩不由得惶恐起来。
这样的事,稍加验证就能分辨真伪,有什么好骗的?
但他还是不敢相信,脸色涨得通红:“不可能!我阿爷岂会做出这样的事?不可能!”
杜晖见局面已不可收拾,连忙出来打圆场:“今日大家都喝醉了,不宜谈论大事,都散了吧。”
说著,就开始遣散众人。
杜琅却又将矛头对准杜晖:“大郎兄,方才杜岩处处针对九郎兄时,你怎么不说大家都喝醉了?”
杜晖颇为尴尬,但他向来脾气好,从不对弟弟们发火,只能讪讪道:“这能一样吗?”
杜琅寸步不让:“有何不一样?”
杜永没想到这个十三弟性子这么烈,插话道:“十三郎,不得无礼。”
杜晖又摆了摆手:“今日天色不早,都散了吧。九郎留下,我有事问你。”
虽然大家都想继续留在这里看戏,但大郎兄发了话,也不得不离开。
杜岩更是面色铁青,一脸愤恨,拂袖而去。
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杜晖拉着杜永坐下,压低声音问道:“九郎,你方才说得可是真的?”
杜永凝重道:“我何必编造这等事来欺骗众兄弟呢?”
杜晖长叹一声:“你与我仔细说说。”
杜永便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讲了出来,从杜仲平逼迫他写供状,到他劫持杜仲平出狱,再到两仪殿御前对质,直至最后圣人下旨将杜仲平停职待参。
杜晖听完,一脸愁容,捶胸顿足,神情颇为悲伤:“一家人,何至于此啊!”
杜永劝道:“大郎兄不必如此伤怀。”
这位嫡长兄自幼便是这般性子,温和宽厚,待人至诚,却有些过于心软。
杜晖忽然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:“阿爷在这件事中。”
杜永摇头:“阿爷该是与此事无关。”
杜晖喃喃道:“那便好,那便好,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了时候不早了,你也回去歇著吧。”
“唯。”杜永起身告退。
出了大郎兄的院子,杜永径直往清集院走去。
虽说方才的争辩赢了,但他的心情依旧不太好。
作为一个极其怕麻烦的人,他是真的不想卷入这些是非之中。
总不能刚从大理寺脱离,又陷入家族斗争吧?
这成什么了?
暮色四合,月亮从东边的屋檐后升起,清辉如水,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,映出淡淡的光斑。
小路两旁种著几株桂花树,夜风拂过,送来阵阵甜香,倒将这秋夜的凉意冲淡了几分。
走了许久,正要到清集院时,杜永又看见了杜琅。
他带着一个仆人,站在路边的石灯笼旁往这边张望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经过方才宴席上的交锋,杜永对这个堂弟的观感倒是很好,于是快步迎了上去。
杜琅见到杜永,大喜,连忙上前拜见:“见过九郎兄。”
杜永微笑回礼: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等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