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议论正酣时,杜晖带着杜永走了进来。
众人立刻收了声,纷纷起身见礼:“大郎兄安好!”
杜晖摆摆手:“诸位安好。”
霎时,许多目光齐齐地落在杜永身上。
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也有不怎么友善的。
杜晖作为长兄,在此类场合一向扮演着调和者的角色,见状笑呵呵地招呼道:“都坐都坐,今日是为九郎接风,不必拘礼。”
众人依言落座。
杜永被安排在杜晖身侧的位置,算是上座。
这个安排,让在场几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杜永能明显感受到不善的目光,敌意虽不浓烈,却像针尖一样扎人。
他打定主意,应付完这顿饭就走,片刻也不多待。
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人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个,拢共凑够八个。
杜晖也不等了,吩咐开席。
仆人们鱼贯而入,端上酒菜。
时值秋日,菜肴以羊肉、鸡肉为主,配以时令蔬菜,还有一尾蒸鲈鱼,算得上丰盛。
酒是长安时兴的桑落酒,色如琥珀,香气醇厚。
杜晖先举起酒盏,环顾四周,朗声道:“今日九郎平安归家,是大喜之事。来,我们共饮此盏,为九郎接风!”
众人纷纷举盏,附和了几句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活络起来。
有人开始谈论近日长安城中的趣闻,有人说起太学里的轶事,倒也算得上其乐融融。
杜永只偶尔应上几句,大部分时候都在默默吃菜。
可这平静,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“九郎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,此番出狱,怕是就要平步青云了吧?”说话之人名叫杜岩,杜仲平的儿子,族中排行第八。
他的语气颇为不善,显然是觉得这次入狱搏名的应该是他。
席间沉默了一瞬,随即有人跟着附和:“可不是嘛,九郎运气真是好,出去闹一闹,坐几日牢,就能博个好名声。不然在太学要混到什么时候,才能有出仕的机会?”
“就是就是,”又有人接话,“我等苦读经年,还不如九郎这一闹。所以说啊,这世道,胆子大的总归占便宜。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看似在吹捧,实则阴阳怪气。
杜永端著酒盏,并未开口。
他懒得做这口舌之争。
反正用不了多久,真相就会传遍长安,届时自然见分晓,何必跟一群蠢货置气?
杜晖却听不下去,沉声道:“够了!” 第八中文网 https://d8gou.co 第二十六章 恶语相向?打抱不平!
他扫了众人一眼:“九郎此番上书,是为了替太子鸣冤,是出于忠义之心,并非为了博什么名声。我今日请众兄弟来,是为九郎接风洗尘,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说风凉话的。”
杜晖在族中素有威望,这一开口,其余人便讪讪地收了声,端起酒盏假装饮酒,不再多言。
杜岩却像是没听见一般:“大郎兄不必这般护着他,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?九郎平日读什么书、做什么学问,在座的兄弟谁不清楚?若非有杜氏这块招牌,他能进太学?能有机会出这个风头?”
他直直看向杜永:“九郎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,厅内气氛顿时僵住。
杜晖眉头紧皱:“八郎,大家都是同宗兄弟,说话何必如此刻薄?九郎此番所为,无论出于何意,终究是为太子仗义执言,这是事实。你若有心,也该为他说几句公道话才是。”
杜岩嗤笑一声:“公道话?我说的就是公道话。我杜氏贤才何其多,谁不是靠真才实学博取功名?偏偏九郎,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名利双收。”
杜永放下筷子,站起身来,朝杜晖拱了拱手:“大郎兄,我身体有些不适,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,转身便要走。
杜晖张了张嘴,想要挽留,却也知道这局面留不住人,只得叹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席间忽然有人开口:“且慢!九郎兄,难道你不打算将真相告诉众人吗?”
杜永循声看去,发现是一位少年。
这是七叔的儿子,杜琅,字孟璋,十五岁,在族中排行第十三。
杜永平日与他几乎没什么交集,不知他此刻站出来要说什么。
真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