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永心头一跳,拔腿就往自己的卧房跑。
推开门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他看见了一幅同样惨淡的景象。
四下又看了看。
院子里的财货,原主的积蓄,全都没了。
杜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。
这个家就这么容不下他吗?
那杜君彦方才在车上假惺惺地和自己套近乎,又是为了什么?
他转身往外走,想去问个明白。
刚走出卧房,便遇上一个侍女。
那女子眉眼温婉,身段窈窕,虽是布衣荆钗,却掩不住那股子楚楚动人的韵致。
杜永一眼便认出了此人。
芸娘。
这是院里唯一一个原主亲自从外面买回来的丫鬟。
当年,岑瀚带着原主去逛平康坊,遇到几个纨绔子弟强迫一名舞姬陪酒。
那舞姬不从,被为难调戏。很是过分。
由于生母也是舞姬出身,原主实在看不下去,便出手相救,花了不少钱将人赎了出来。
为此,还闹出许多风波。
自那以后,原主便再也没去过平康坊。
芸娘见到杜永,大喜:“郎君,您终于回来了!”
杜永顾不得其他,急切地问道:“我这院子怎么回事,为何成了这般模样?”
芸娘见他一脸急切,柔声道:“郎君勿忧虑,这是家主前几日吩咐下来的,说郎君这次出狱后,便会入仕,免不了要应酬往来、接待宾客,住在西南角这处小院实在不便,便命仆人们将您的物什都搬到了前面的清集院去。这几日都在收拾布置,这才乱了些,并非出了什么变故。”
她又解释道:“奴听前院的周管事说郎君回来了,特意过来接您。”
杜永闻言,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。
也对。
大理寺中发生的事极其机密,他们不可能提前跟家里透露什么,更不可能让仆人们把自己的院子给抄了。
他双眼微眯,问道:“我的东西都搬过去了?”
芸娘点点头:“是,郎君放心,您的书卷、衣物、文房四宝,奴都一一收拾妥当,仔细包好搬过去的,绝不会少了什么。”
杜永抬脚便往外走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唯。”芸娘应了一声,提起裙摆快步跟上。
主仆二人穿过几道回廊,绕过一处假山,来到位于宅邸东侧的清集院。
这院子比西南角那处偏僻小院宽敞了数倍不止,占地极广。
正房三间,坐北朝南,朱漆门窗,檐下悬著铜铃,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杜永四下打量。
几个仆人在院中忙活,见主人回来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上前见礼。
“郎君回来了!”
“郎君安好。”
“郎君可算回来了!”
“”
这些人都是从小伺候杜永的老仆,有的在原主身边服侍了十多年。
杜永一一应过,让他们各自忙去。
他在院中又转了一圈,又进屋大致清点了下物什。
非但没少,反倒多出几套簇新的文房四宝、两匹上好的蜀锦,还有一套茶具。
这些东西,该是嫡母让人添置的。
不管是不是面子工程,总归是做了些人事。
杜永心中一松。
芸娘跟在他身后,见他神色缓和了许多,轻声道:“郎君,这里比西南角那处宽敞许多,住着应该也舒坦些。”
“确实。”杜永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当然不会以为,家里做出这样的安排,自己就能高枕无忧,反而生出了更深的忧虑。
想要搬出去住的想法也没有动摇。
正思索间,有仆人快步走来,躬身行礼道:“郎君,大郎君来了。”
杜永神色微变,朝院外望去。
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男子,正穿过月洞门,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
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端正,身材高大,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,是杜永的大哥,杜晖,字明德。
杜晖是杜君彦的嫡长子,在杜氏这一辈中排行老大,为人宽厚仁和,颇有古君子之风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这个家中对他好的人不多,他便是其中之一。
杜永快步迎了上去,叉手行礼:“大郎兄,你怎么来了?”
杜晖露出欣喜之色,急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:“旁人都说你还要等些时日才能出来,没想到今日就归家了。我听到消息时还不敢相信,特意过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