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。
这一夜格外漫长。
杜永躺在胡床上,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梁,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想来想去,发现都是徒劳。
什么大学生,什么现代思维,在这绝对的权力面前,一文不值。
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杜永翻身坐起,心情忽地平静下来。
爱咋咋地吧,反正都这样了。
死过一次的人,还有什么好怕的?
整个上午都无事发生。
看守他的差役全都换成了生面孔,端茶送饭,态度依旧谦卑,却不敢多说一句话,多问一个字。
杜永喝着温热的汤水,忽然想起了韦匡。
那个替自己通风报信的中年小吏,如今怎么样了?
他放下茶盏,朝门外的差役招招手:“那个谁,进来一下。”
一个年轻差役快步走进来:“九郎君有何吩咐?”
杜永问:“昨日在这里当差的韦匡,今日怎么不见了?”
年轻差役脸色一变,支支吾吾道:“这小人不知。”
杜永皱起眉头:“不知?你们是同僚,他去哪儿了你们会不知道?”
年轻差役低下头:“小人小人当真不知。”
杜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他出什么事了?”
年轻差役愈发慌张:“九郎君莫要再问,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”
话未说完,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那年轻差役如蒙大赦,赶紧退到一旁。
牢门被推开。
来人正是杜仲平,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仆,皆是短褐劲装。
没有公差,也没有属官,一看便知全是心腹死士。
杜永心头一凛。
这是准备动手了?
杜仲平面色淡漠。
年轻差役上前见礼。
杜仲平淡淡道:“退下,没有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“唯。”年轻差役躬身退去。
两个家仆上前,将门从外面关上,一左一右守在门外。
整间牢房瞬间安静下来。
杜仲平看向杜永:“时候不早了,今日过后,安排你去庄子上住些时日,好生将养,也算是对你最后的照拂。”
杜永大脑飞速思考。
去庄子上?
说得好听,是尸体去庄子上?
不等他回应什么,杜仲平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。
一旁的家仆接过,铺到杜永面前的书案上。
杜永低头看了看,瞳孔一缩。
这是一份供状。
字迹是他的,连细节处都一模一样。
上面的内容清清楚楚写着:太学生聚众上书,乃是受太子指使。太子意图借此攻讦圣人,谋夺大位。杜永身为太学生首领,愿具实以告,乞圣人明鉴
杜永冷笑道:“好手段,既然有这般手段,那你昨日来找我摊牌岂不白费功夫?”
杜仲平负手而立,没有回答。
杜永也不再说话,盯着那份供状。
画了押,接下来自己就该畏罪自杀了?
又或者,先畏罪自杀,再画押?
伪造这么一份以假乱真的东西,应该要不少时间。
若是把它撕了,是不是能再拖延个一天半天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听杜仲平说:“你若是存了毁掉这供状的念头,大可不必白费力气。能做出一份,就能做出十份、百份。你是否活着画押,其实也没有那么要紧。”
杜永一愣。
这老狗,当真是滴水不漏。
他抬起头,平静道:“若我昨日答应下来,就该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吧?”
杜仲平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:“现在说这些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他偏过头,朝家仆吩咐道:“去,帮帮九郎君。”
两个家仆领命,齐齐上前一步:“九郎君,得罪了。”
说著,就要来架杜永的胳膊。
“等等!”杜永大喝一声,甩开家仆伸过来的手,“士可杀不可辱!我怎么说也是杜氏子弟,岂能任人摆布、不顾体面?”
杜仲平微微一怔,挥了挥手:“让他自己来。”
两名家仆退后几步。
杜永弯腰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供状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看来等不到岑子羽那边的结果,只能执行备选计划了。
现在房间里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健仆,硬打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