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永抬起头,哭笑不得:“你想多了,这诗是用来做什么的?我有资格抹黑家族来给自己扬名?”
岑瀚一噎。
这话倒是不假。
士族最重门风,往自家身上泼脏水,那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事。
即便是嫡长子,也不可能有这个待遇。
“那你为什么会提前准备这样的诗?”岑瀚还是想不通。
“什么提前准备?”杜永坦然道,“这是我现写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岑瀚断然摇头,“我们相识多年,你什么水平我不知道?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华?”
杜永看着他这副严肃又认真的样子,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道:“真的不可能吗?”
岑瀚若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反正我不信。”
杜永恍然。
这话倒是提醒了他。
自己肚子里确实没什么墨水,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,也不可能抄诗拽文。
才华这种东西,在懂行的人面前,是装不出来的。
文抄公,等脱离险境之后,也是不可能继续当的。
一念至此,便索性承认了。
“这确实不是我写的。”杜永坦白,“但这不重要,你信不信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出去之后得让人相信他是我写的。”
听他这么说,岑瀚才放下心来:“这还差不多。放心,真本事我没有,但沽名钓誉还是有一套的。”
说著,他重新挽起袖子,继续研墨。
杜永也低头继续写。
牢房里安静下来。
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《正气歌》终于写完。
杜永搁下笔,又扫视了一遍。
原文有几处不合时宜的地方,都被他绞尽脑汁地删改掉了。
比如“楚囚缨其冠”,这种南冠楚囚的典故,在北朝不太合适;“为张睢阳齿”中的张巡是唐朝人,这个平行时空没有
“你看看。”检查无误后,他把诗稿递给岑瀚。
岑瀚接过,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,脸上的赞叹之色愈发浓厚。
他抬起头,感叹道:“真是大才啊,能写下这等诗篇的人,竟然愿意帮你做这种龌龊事事后我能见见此人吗?”
杜永微微一叹:“你怕是见不到他。”
岑瀚会错了意,以为那人不愿露面,便也不勉强:“行吧,此地不宜久留,我得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杜永忽然叫住他。
岑瀚回头:“还有何事?”
杜永皱起眉头:“若只有诗稿流传,传着传着,说不定就只剩下诗,背后的故事全没了。
岑瀚一琢磨,确实是这个理:“那怎么办?”
杜永拿回诗稿:“我写个序。”
“序?”岑瀚直点头,“不错,做戏做全套。”
杜永复又坐下,提起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写序可不像抄诗。
诗是现成的,序得自己写。
这可有点难为人。
他开始头脑风暴,将两世为人的所有文言文功力全都调动起来,沉吟良久,才勉强凑出一篇文来:
“建绥十七年秋,太子以国事上书陈情,触怒天颜,诏令幽居东宫,不得与闻外事。太学生闻之,莫不愤惋。余虽不才,亦蒙庠序之教,忝列诸生,乃与同志者伏阙上书,为太子讼冤。天子震怒,付有司会审,余遂下大理寺狱。”
“居狱旬日,忽有宵小至,持纸笔相逼,欲令余诬太子以谋逆。余斥之曰:‘太子,国之储君,天下之本也。余虽卑贱,亦知君臣大义,岂忍以诬罔之言,污清听、乱国是?’遂免于一时。”
“夫君子立于世,当持身以正,守道以死。昔比干死谏,箕子佯狂,皆以直道事君,九死未悔。余虽不敏,窃慕其风。乃援笔作此《正气歌》,以明己志。”
“七月壬寅,京兆杜永谨识。”
岑瀚凑过来看了看,又是一惊。
这短文虽然不长,但叙事清晰、情理兼备,用典也恰到好处,尤其是最后几句,简直字字铿锵。
他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好兄弟,想说什么,却只是点了点头。
杜永将稿纸折好,递给他:“留了这么久,太过冒险,你快走吧。”
岑瀚严肃点头:“接下来的事,就交给我吧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一事:“对了,你说巧不巧,我二郎兄明日要在府中举办文会,替两位从边塞回来的大诗人接风洗尘,届时许多名士都会到场。我就拿着你这诗去文会上露一手,必能一举轰动。”
杜永一惊:“竟有这么巧的事?”
岑瀚微微颔首:“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