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永点点头，显示十分认可，也道出了自己的忧虑：“而且，这大理寺卿是我的叔父，你若出去说有人要在此处害我，也是难以取信于人的，更遑论闹得人尽皆知？”
“确实，”岑瀚点头，“叔父审问侄儿，谁能想到里头有这般龃龉？”
“这便是他们的狡猾之处了。”杜永复又坐了回去，凝眉沉思，“所以，我欲亲笔写一份陈情书，由你带出去，然后再以我的名义大肆传播，如何？我现在也算有些名望，该是会容易一些。”
岑瀚思索一瞬，便摇了摇头，分析道：“如何证明是你写的？又如何证明所言属实？想要大肆传播，必然抄本无数，无法以字迹区分，更何况此事听起来极像谣言，只会越传越慢，恐怕还未闹将起来，你这里就情况有变了除非你文采斐然，能把文章写得妙笔生花，令士人们自愿传唱。”
“这”杜永面露为难。
原主但凡有点才华，都不用坐牢博名声。
他来回走了两步，忽想到一计：“不如这样，请几个文人，以我的口吻将此事写成文赋，说不定能引起些波澜。”
“这倒是个好办法。”岑瀚眼睛一亮，“不过，要有才华，还得愿意担风险蹚这趟浑水，这样的人，短时间内怕是难找。
“这倒也是。”杜永沉默了。
难不成到最后真要匹夫一怒，血溅五步？
唉！文赋？
嗯？文赋！
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不一定非得找人代写吧。
前世的未婚妻是学汉语言文学的，考教资时经常让自己当面试的练习对象，讲过很多古典诗文。
什么《离骚》《滕王阁序》《赤壁赋》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现在脑子里还有不少唐宋时期的名篇，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二？
要和符合自己所处的情景，还要文采斐然
抓耳挠腮半晌，他还真想到一篇。
《正气歌》！
这是南宋抗元英雄文天祥被俘后，为拒绝威逼利诱而表明心志所作。
诗中满是浩然正气，写尽了威武不能屈、富贵不能淫的气节。
若是换个背景，说是歹人威逼自己污蔑太子，自己宁死不从，写下这首诗明志，似乎也很合适。
想通之后，他刚要开口，岑瀚却站起身道：“我闯进来这么久，也该走了。虽说现在已经散衙，但难保你叔父得到消息后不会再赶来。这件事我出去想办法，就是跑断腿，我也给你办成。我二郎兄喜欢文事，结交了不少文人，我可以让他引荐几个”
“不必了！”杜永叫住他，“我这里倒是有首诗，可以一用。”
岑瀚一愣，回过头看他：“你？你会作诗？”
杜永点头道：“事急从权罢了。”
岑瀚连连摇头：“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？写出来的东西也能看？就别耽搁时间了。”
这话倒是不假。
两人是京中有名的纨绔，别说吟诗作赋，连太学生们安身立命的经学都是敷衍了事，混士人圈，全靠沽名钓誉。
现在杜永说自己会作诗，岑瀚自然就当个笑话听了。
杜永却坚持道：“我真有，不信我现在就写给你看。”
岑瀚严肃起来：“兹事体大，你不要胡闹。”
杜永急道：“我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？稍等。”
他转身走到书案前。
杜仲平上午送来的笔墨纸砚还在，正好可以派上用场。
岑瀚见他这副架势，也不好直接走人，只得抱臂站在一旁：“行吧，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来。”
杜永不再理会岑瀚的质疑，提笔蘸墨，先在脑中大致过了一遍，然后开始书写。
“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。”
“下则为河岳，上则为日星。”
“于人曰浩然，沛乎塞苍冥。”
“”
这首诗很长，整整六十句，三百字。
要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，对杜永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。
好在未婚妻很喜欢这首诗，加上里面典故很多，适合教学，所以讲了很多次。
再加上，重生之后，他脑中的前世记忆，都变得十分清晰，连那些忘掉的都慢慢回忆了起来，这首《正气歌》自然不在话下。
起初，岑瀚还面带戏谑地等著。
可等了半晌，也不见杜永停笔，渐渐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什么好诗，要写这么长？”他忍不住催促道。
杜永头也不抬：“这种明志的诗，当然是一寸长一寸强。”
“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