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杜永彻底懵了。
他虽然刚穿越过来没几天，但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材生，智商还是在线的，自然不会当傻子似的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。
此前说得清清楚楚，如今事到临头却翻脸不认账，肯定有问题。
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：“阿叔是知道我的，我做事向来只问是非，不问利弊，太学生理当匡君辅国，为太子鸣不平乃忠义之举，何需他人指使？”
杜仲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，讥笑道：“你是真不明白？”
杜永梗著脖子：“我什么都不明白，还是请阿叔将事情说个清楚。”
杜仲平哼了一声，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：“往日也没见你这般硬气，蹲了几天大牢，倒是把你的倔脾气给激出来了。罢了，告诉你也无妨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可知，太子向来深得人心，这次也是正常劝谏，圣人如何会动雷霆之怒？”
杜永仔细想了想，权谋剧里的常见套路瞬间浮现，下意识道：“太子势大，圣人不安，要借此打压？”
“还不算太蠢。”杜仲平微微点头。
杜永眉头拧起：“那这跟我这件事有什么关系？”
杜仲平没有回答，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意，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杜永一怔。
结合原主记忆中对这些世家大族行事风格的了解，他瞬间反应过来：“你们此前让我带着太学生上书，并不是为了给我扬名，而是为了让我在此刻咬太子一口？”
杜仲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，意思再明显不过，就是这样。
杜永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怒火涌上心头的同时，又觉得十分荒谬：“为什么？即便圣人有废储的想法，也绝轮不到让臣子来陷害”
杜仲平负手而立，神情傲慢：“看来，不用我再解释什么了。”
杜永回忆此前种种，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，越想越觉得心惊：“我聚众上书，触怒圣人，被下狱问罪，如果供出是受太子指使，那性质就全变了。勾结太学生攻讦圣人，图谋不轨，是谋逆，即便贵为储君，也轻易承受不起这就是你们的谋划？肯定不会是圣人的意思，是你们的私心？你们想借此扳倒太子？”
这一连串诘问，让杜仲平都有些恍惚。
什么时候，这个不受家族看中的庶子，有这般敏捷的思路？能把事情看得这般清楚透彻？
但他只失态了一瞬，随即厉声喝道：“你一个黄口孺子，懂什么庙堂之争？放心，只要你按我说的写，家族保你无虞，日后自有你的好处。”
窗户纸被捅破，杜永反而没那么慌乱，听到“家族保你无虞”这几个字，只觉得可笑至极。
家族能保个屁。
能保的话，就不会让自己干这种脏活。
此时咬太子一口，无论结果如何，自己都成了小人，下场能有好？
且不说其他，就光是被自己带着一起上书的那几百个太学生，就饶不了自己。
做下这种事，最好的结局就是：畏罪自杀，死无对证！
这是拿自己当三岁小孩骗？
见杜永沉默不语，杜仲平继续道：“不要忘了，你享受的一切富贵尊荣，都是家族给的，现在也到你出力的时候了。你一个卑贱的庶子，能为家族分忧，是莫大的荣耀。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，还谈什么忠义是非？”
这指指点点、居高临下的语气，让杜永更加愤怒。
生母只是一个舞姬，因难产而死，他从小在家里便不受待见，没有得到过什么像样的资源。
否则，也不可能都十八岁了，既没有定下婚事，也还只是个太学生。
太学生，说好听点，是天子门生、国之栋梁，说难听点，就是皇帝为了拉拢士族勋贵，把他们不能得到恩荫的庶出子弟，集中养起来的一个体面些的收容之所，将来运气好的能补个末流小官，运气不好的就那么混著，根本没甚大用，更谈不上什么前途。
从始至终，自己都只是一枚棋子，一枚用来攻击太子的弃子。
越想越心寒，杜永冷言嘲讽道：“京兆杜氏传自建平侯，历两汉魏晋数百年，宰相名儒辈出，是何等的显赫门楣！不想后辈子孙竟做出如此下作之事，实在令先祖蒙羞！”
“竖子！”杜仲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，“你也配提先祖？你若冥顽不灵，不为家族计，才真是大逆不道！”
杜永不屑一顾：“阿叔也不要在我面前充长辈。我是庶子，自幼母丧，在府里活了十八年，冷暖自知。家族予我有何恩义？现在跑过来说一些忠孝仁义的大道理，就想让我罔顾性命成全你们的阴谋诡计？简直是痴人说梦！”
“好好好！”杜仲平被气得发笑，“话已至此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