荥阳城头,高高悬挂著代表怯战的“免战牌”。
城墙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死气。
守城士兵们双眼空洞地靠在女墙边,手里抓着一块块带着血丝、根本没有煮熟的死马肉,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咀嚼著。
没有盐,没有柴薪,连护城河里的水都透著一股诡异的铁锈味。
刘邦裹着一件厚厚的貂裘,站在城楼的阴影里,看着城外那连绵数里、鸦雀无声的西楚大营,眼皮正控制不住地疯狂跳动。
太安静了。
自从项羽下达了那三道困死荥阳的绝杀令后,城外的楚军真的就如同一潭死水,不列阵,不攻城,甚至连叫骂声都没有。只有每到饭点时,楚营里飘来的阵阵炖肉香,像是一把把钝刀子,残忍地切割著汉军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。
“主公”樊哙提着刀走上城楼,声音有些发虚,“兄弟们快撑不住了。城里昨夜发生了三起营啸,要不是我带人镇压得快”
刘邦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咬著牙,指甲深深抠进城垛的青砖里。
就在这时,“嘎吱——”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,打破了清晨的死寂。
城外十里处,紧闭了整整两天的西楚大营正门,缓缓向两边敞开。
“敌袭!楚军要攻城了!全军备战!!!”樊哙浑身一个激灵,立刻拔出大刀,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。
刹那间,城头上数以万计的汉军弓弩手手忙脚乱地爬起身,强忍着饿得发软的双腿,将箭矢搭在弦上,弓拉满月,死死瞄准了城外的大营。
然而,下一秒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没有排山倒海的战车,没有如墙推进的步卒,更没有那铺天盖地的玄甲铁骑。
营门之后,只走出了一人。一骑。
来人跨坐着一匹神骏异常的乌江踏雪马,身披暗金色的吞兽玄甲,头戴雉尾乌金盔,手中倒提着一柄重达百余斤的天龙破城戟。
晨光倾洒在他身上,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,反而折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修罗血光。
“哒、哒、哒”
乌骓马迈着极其悠闲的步子,载着项羽,脱离了楚军大营,朝着荥阳西门单人单骑,缓缓走来。
“他他要干什么?项羽疯了吗?!”刘邦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。
四百步。三百步。二百步。
项羽直接踏入了汉军弓弩手的绝对杀伤射程!
“放箭!快放箭!把他射成刺猬!射死项羽者,赏万金,封万户侯!!!”刘邦猛地从城楼的阴影中窜出来,指著城下的项羽疯狂嘶吼。
可是,诡异的一幕出现了。
城头上密密麻麻站着上万名弓弩手,却连一根箭都没有射出去。
“放箭啊!你们聋了吗?!”樊哙一脚踹翻身边的一个弓弩手,怒吼道。
那个弓弩手跌坐在地,手里的硬弓已经掉在了脚边,双手像触电般疯狂地哆嗦著,裤裆里竟然渗出了一滩黄色的尿液,声音凄厉地哭喊著:
“不不能射啊樊将军!他是魔鬼!彭城之战咱们五十六万人啊,就是被他一个人给杀穿的!谁敢放箭射他,全城的人都会没命的!”
恐惧,是会传染的。
彭城之战,项羽以三万铁骑碾碎五十六万联军的惨绝人寰之景,早已成了所有汉军心底最深处的梦魇!
此刻,看着那个单骑叩关的男人,所有人的手都在抖!
“崩!”一名士兵因为过度恐惧,手一滑,弓弦当场崩断,锋利的丝线割裂了他的手指,鲜血直流,但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绝望地盯着城下。
十万大军驻守的荥阳城,面对一个孤零零的骑士,竟然被压迫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!
一人,压一城!
“笃。”
乌骓马在距离护城河仅有三十步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这个距离,甚至连项羽甲胄上的玄鸟图腾,城头上的汉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项羽端坐马上,缓缓抬起头。
那一双重瞳之中,没有愤怒,没有嗜血,只有一种宛如九天神明俯瞰蝼蚁般,极致的漠然与清冷。
他缓缓抬起右臂,巨大的天龙破城戟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,戟尖径直指向了城楼上的刘邦!
“刘季。”
项羽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,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座荥阳城头:“躲在马槽里啃死马肉的滋味,可好受?”
刘邦浑身一僵,被项羽的重瞳锁定的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,内心深处所有的卑劣、恐惧与算计,都无所遁形。
但他不能退!当着满城将士的面,他要是退了半步,汉军最后的一丝脊梁骨就彻底断了!
刘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