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军的黑色铁骑犹如汹涌的海啸,正在无情地收割著那些漫山遍野、溃不成军的汉军残兵。
大将钟离眜一马当先,手中的长枪已经不知道挑落了多少个汉军校尉的头颅。
“追!汉王的大纛就在前面!生擒刘邦者,大王赏万金,封万户侯!”
钟离眜双眼赤红,兴奋地咆哮著。
然而,就在他率领数千楚军前锋,即将冲上一处名为“九里山”的缓坡时。
“嗡——!!!”
毫无征兆地,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颤声,在缓坡的后方轰然炸响!
紧接着,数以万计的破甲重箭,犹如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乌云,越过山坡,朝着高速冲锋的楚军前锋迎头罩下!
“噗嗤!噗嗤!”
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楚军铁骑躲闪不及,瞬间被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,惨叫着栽倒在血泊中!
“有埋伏!拉住缰绳!举盾!”
钟离眜大惊失色,猛地勒住战马,挥舞长枪拨飞射来的箭矢。
等箭雨稍歇,钟离眜抬头看向前方的高坡,瞳孔瞬间猛烈收缩!
只见在那道缓坡的脊线上,不知何时,竟然已经升起了一道由无数面纯铁大盾组成的钢铁城墙!
盾墙之间的缝隙里,探出一支支长达两丈的锋利长矛,宛如一头蛰伏在刺猬壳里的钢铁巨兽!
而在阵型的大后方,一杆迎风猎猎作响的红色战旗,正傲然挺立!
大旗下,韩信一身玄铁重甲,腰跨长剑,面沉如水地看着下方被迫停住阵脚的楚军。
在他的左右两侧,是这三天来,他从乱军中拼死收拢下来的数万汉军残部!加上他原本的三万精锐,此刻这座山岗上,赫然结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五万重兵方阵!
“大汉兵马大元帅在此!楚军若敢上前一步,定叫尔等粉身碎骨!”
韩信没有大吼,但他身边数百名传令兵齐声咆哮,将这句话犹如惊雷般送入楚军阵中。
临危不乱,绝境布阵!
在五十六万大军全线崩溃的绝对逆风局里,韩信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,硬生生地在楚军狂飙的履带前,楔入了一块崩碎牙齿的铁板!
“狂妄!区区残兵败将,也敢挡我大楚铁骑?弟兄们,随我冲”
钟离眜勃然大怒,正欲下令强行冲阵。
“住手!”
一道低沉却透著无上霸气的断喝,从后方传来。
楚军阵型如波浪般裂开,项羽骑着乌骓马,提着天龙破城戟,缓缓走到了阵前。
他没有下令攻击,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山坡上那个坚如磐石的军阵,重瞳之中,闪过一抹棋逢对手的极致赞赏。
“大王!为何不冲?他们虽然阵型严密,但军心已丧!只要大王下令,末将愿做先锋,哪怕折损三千弟兄,也要替大王凿穿韩信的狗阵!”钟离眜急切地请战。
“凿穿?没必要了。”
项羽将画戟挂在马鞍上,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。
身为穿越者,他太清楚韩信的统兵能力了。
强冲兵仙布下的防御阵地,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本买卖。
更何况,他今天的战略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了!
五十六万联军被屠戮殆尽,天下诸侯吓破了胆,刘邦成了孤家寡人。
“如果在这里把韩信杀了,或者把这最后的三万精锐拼光了,未免太可惜了,本王早晚要把韩信收入麾下。”
项羽微微眯起重瞳,目光仿佛透过了千山万水,看到了躲在下邑城里的那个卑劣枭雄,
“留着韩信,留着他手里的这支兵马!让他完完整整地去救驾!”
“本王要让刘邦亲眼看着,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落魄汉王,面对着一个手握五万重兵、军威极盛的大将军时,他那颗多疑厚黑的心,会扭曲成什么样!”
杀人,永远不如诛心!
这是项羽在送出那封血书时,就已经布下的终极阳谋!
项羽催马向前走了两步,冲著山坡上的韩信,朗声大笑:
“韩将军!陈仓一别,你的兵法越发精进了!”
“今日彭城之战,你家主公的五十六万大军已是全军覆没!本王念你是个将才,今日就不陪你玩了!”
“这五万兵马,算本王送给你的见面礼!带着他们,回去见你的汉王吧!”
“记住本王信上的话——本王在天下棋局的尽头,等你!”
说罢,项羽猛地一勒缰绳,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,转身离去。
“全军,收兵!回彭城!”
楚军铁骑来得快,去得也快,犹如一阵黑色的风暴,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。
山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