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为何,项羽那句“回去见你的汉王吧”,比刚刚楚军铁骑冲锋的压迫感还要让他感到心悸!
“大将军!楚军退了!我们活下来了!”副将曹参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韩信收剑入鞘,看着远处楚军扬起的烟尘,眼神却渐渐变得无比复杂与阴冷。
“收拢溃兵,全速前往下邑救驾。”
下邑城。
残破的县衙外,刘邦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,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。
“主公!来了!韩将军来了!”
张良激动地指著城外。
只见地平线上,一面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大汉战旗,正缓缓靠近。
韩信骑在马上,虽然满身血污泥水,但他身后,却整整齐齐地跟着五万杀气腾腾、阵容严整的汉军将士!
在这满城绝望的几千残兵面前,韩信的这支军队,就像是一群从天而降的神兵!
“好!好!韩信果然没辜负本王!”
刘邦狂喜过望,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,赤着脚就迎了出去。
城门外。
韩信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刘邦面前,单膝重重跪地:“微臣救驾来迟,让大王受惊了!请大王治罪!”
“韩将军快快请起!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,是大汉的擎天白玉柱啊!”
刘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,伸出双手去扶韩信。
然而。
就在刘邦的双手触碰到韩信甲胄的那一瞬间。
刘邦的眼角余光,扫过了韩信身后那五万军容齐整、眼神中只认韩信不认汉王的虎狼之师。
再对比一下自己身后,那群残兵败将,还有自己这副狼狈不堪、如丧家犬般的模样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如同毒蛇般啃咬心脏的极度恐惧与嫉妒,瞬间在刘邦的心底轰然炸开!
功高震主!兵强马壮!
如果韩信现在想要造反,只需要一挥手,他刘季的脑袋就会搬家!
刘邦扶起韩信的手,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那张原本布满狂喜的脸上,那极其虚伪的笑容,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,就被一种骨子里的忌惮强行扭曲了。
他看着满身血污的韩信。
这位大汉的主公,没有问韩信这一路撤退有多危险,没有问将士们伤亡了多少,更没有半句为了自己昨夜夺权而道歉的愧疚。
刘邦握著韩信的手,眼中闪烁著厚黑枭雄最赤裸裸的权力贪欲,用一种看似亲切、实则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,吐出了他见到韩信后的第一句话:
“韩将军,这一路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过如今彭城大败,五十六万大军星散,军心不稳啊。”
“你手里的这五万弟兄,是咱们大汉最后的本钱了。为了统一调度,重振士气”
刘邦盯着韩信的眼睛,图穷匕见:
“把你腰间的兵马大元帅虎符,先交还给本王吧。这支军队,本王要亲自统帅。”
轰隆!!!
这一瞬间,下邑城外的风,仿佛都彻底停止了。
韩信保持着被刘邦扶起的姿势,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曾发誓要为其肝脑涂地的“明主”。
他的耳边,突然想起了项羽射入大营的那封血书:
——【你若拼死救下了刘邦,猜猜看,那位心胸狭隘的汉王,事后是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,还是会怪罪你拥兵观望,然后夺你兵权呢?!】
预言,成真了!
一字不差!分毫不谬!
自己拼了命,顶着楚军的刀锋,为他保留了这最后的五万火种。
结果,他见到自己的第一面,不仅连一句感谢都没有,反而觉得这五万人放在自己手里是个威胁,要第一时间夺走自己用命换来的兵权!
“原来我在你眼里,真的只是一条随时会咬主人的狗啊”
韩信觉得自己的心脏,在这一刻,被刘邦亲手塞进了万载玄冰之中。
那股寒意,瞬间冻结了他对大汉的所有忠诚、所有热血、所有幻想!
“大王所言极是。”
韩信没有愤怒,没有反驳。
他的眼神,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一潭死水般空洞与冰冷。
他缓缓低下头,从腰间解下了那块沾著泥水的青铜虎符,双手捧著,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刘邦的面前。
“大军已带到,虎符在此。全凭大王做主。”
刘邦一把抓过虎符,死死捏在手里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虚伪的热情:“韩将军真是深明大义!你放心,等咱们喘过这口气,本王绝对不会亏待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