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彭城,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光怪陆离的狂欢之城。
五十六万诸侯联军将整座城池连同方圆几十里的外围,塞得满满当当。
没有拒马,没有壕沟,甚至连外围巡夜的哨兵,都抱着酒坛子倒在篝火旁呼呼大睡。
震天的划拳声、女人的嬉闹声、还有醉汉们毫无顾忌的狂笑,直冲云霄。
然而,在这片烈火烹油般的狂欢中,却有一支三万人的军队,如同逆流的孤舟,正在顶着寒风,默默地向着彭城以西三十里的萧县方向拔营撤退。
韩信骑在一匹瘦马上,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、犹如一头臃肿巨兽般的彭城大营。
“大将军,咱们就这么走了?”
副将曹参牵着缰绳,满脸不甘,“咱们在关中出生入死,好不容易打下彭城,弟兄们连口热汤都没喝上,大王就把咱们发配到这荒郊野外来喝西北风”
“闭嘴。”
韩信的声音极冷,没有一丝情绪波动,“大王让咱们来外围警戒,那是救了这三万弟兄的命。留在彭城,不出三日,必遭灭顶之灾。”
说罢,韩信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纸死死包裹的竹简,递给身边的一名心腹亲卫:
“你现在立刻折返,把这卷竹简亲手交给张良军师,让他务必呈给大王。这是本将身为大汉臣子,能为大汉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亲卫接过竹简,飞身上马,朝着彭城疾驰而去。
韩信转过头,不再看彭城一眼,冷厉地下令:
“全军加速!天亮前必须抵达萧县!到达后,立刻依山傍水扎下连营,深挖壕沟,布下三道拒马!任何人睡觉都不许卸甲,随时准备接战或者跑路!”
彭城,太极殿。
“喝!接着喝!魏王,你这酒量不行啊,连寡人都喝不过!”
刘邦披头散发,敞开着衣襟,一只脚踩在龙椅上,手里端著酒樽,醉眼朦胧地冲著底下的各路诸侯大声嚷嚷。
连续三天的日夜狂欢,已经彻底掏空了这位大汉开国之君的理智。
五十六万大军的纸面数据,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天下无敌、项羽不过是冢中枯骨的致命错觉。
就在这时,张良急匆匆地从殿外走入,手里死死捏著一卷竹简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主公!主公!”
张良推开两名凑上来的舞姬,几步冲上白玉阶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慌:“主公别喝了!韩信大将军刚刚派人送来了一封绝笔信!”
“绝笔信?”
刘邦打了个酒嗝,醉醺醺地摆了摆手,“那小子又在发什么疯?本王不就是夺了他中军的指挥权吗?他还给本王来以死明志这一套?”
“不是以死明志!是军情!是足以让我们五十六万人死无葬身之地的军情啊!”
张良不顾君臣之仪,一把将竹简塞进刘邦手里,“韩将军在信中说,项羽绝不是那种会坐视国都被占的人!他若回师,绝不会走正面大道,一定会从防备最空虚的西侧萧县方向,千里奔袭,直插我们的大后方!”
“韩将军已经私自带着那三万老弱退到了萧县布防!他恳求主公,立刻下令全军停止狂欢,连夜退出彭城,在外围结阵互保!否则一旦项羽的铁骑杀到,这五十六万人挤在城里,连阵型都拉不开,必将自相践踏,全军覆没!”
张良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泥沼,没有掀起任何波澜。
底下的殷王司马卬冷笑了一声:“张军师,你和那韩信是不是被项羽吓破了胆?彭城西侧?项羽现在在东边的齐地!他除非会钻地,否则怎么可能绕过我们几十万大军的外围防线,跑到西边的萧县去?简直是一派胡言!”
“就是!他韩信贪生怕死,自己跑到萧县去躲著,还想骗咱们也跟着去喝西北风?汉王,别理那个疯子!”
刘邦看着竹简上的字迹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韩信那张总是高高在上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冷脸庞。
一股无名之火瞬间从心底窜起!
“砰!”
刘邦一把将那卷竹简扔进了一旁的青铜炭盆里,火苗瞬间将其吞噬!
“主公!你”张良惊骇欲绝。
“子房,你太让本王失望了!”
刘邦红着眼睛,指著张良的鼻子怒骂道:“本王有五十六万大军!五十六万!就算是五十六万头猪,他项羽三万人砍上三天三夜也砍不完!”
“他韩信不是觉得萧县安全吗?那就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待着!等本王在彭城歇够了,亲自带兵去齐地,把项羽的脑袋砍下来给他看!”
“来人!把军师扶下去休息!任何人敢再言退兵者,乱军心,斩!”
刘邦大手一挥,直接断绝了张良所有的进言之路。
看着火盆里渐渐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