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,御书房。
项羽那句“刘邦会不会许你个大将军之位”,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寒风,瞬间将大殿内的空气冻结。
韩信心脏狂跳,后背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猛地抬起头,迎上项羽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重瞳。
在这一刻,韩信甚至有一种错觉——自己那些深藏在心底、连最亲近的同乡都不曾吐露过的隐秘野心,在这位西楚霸王面前,竟然如同赤身裸体般无所遁形!
但他毕竟是日后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千古兵仙。
短暂的震骇过后,韩信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,没有选择说谎,而是目光直视项羽,沉声答道:
“会。”
“沛公如今被大王剥夺了萧何、曹参等内政大才,犹如被抽干了血液的困兽。他麾下虽有樊哙、周勃等猛将,却无一人能统御全局、运筹帷幄。”
“若卑职此时前去投奔,以沛公那绝境求生的心性,莫说是大将军之位,就算是裂土封王,他也定会毫不犹豫地许给卑职!”
坦诚!
极致的坦诚!
项羽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青年,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赞赏的异彩。
不愧是韩信!在霸王的无上威压下,不仅没有吓得磕头求饶表忠心,反而敢于当面剖析敌营的用人逻辑,这份胆魄与自信,当世绝无仅有!
“好一个坦荡的国士。”
项羽站起身,走到御书房的兵器架前,取下一面象征著楚军将官身份的青铜兽面令牌。
他转身走回韩信面前,将令牌递了过去。
“韩信听令。”
“自今日起,免去你执戟郎中之职,擢升为我大楚中军‘军侯’!统领三千江东精锐!赐甲胄,配宝剑,入帅帐议事!”
从中军帐外看大门的保安,一跃成为统领三千精锐的高级武官!
这等跨越式的提拔,在极其讲究资历与战功的楚军之中,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!
韩信双手颤抖著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青铜令牌,眼中泛起一抹复杂到极点的情绪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卑职谢大王天恩!”
项羽看着跪在脚下的韩信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坦诚:
“韩信,本王知道,区区一个军侯,配不上你的惊世之才。你心里渴望的,是那方统御千军万马的‘大将军’印信。”
“但你要明白,我大楚这四十万铁骑,是龙且、季布、钟离眜他们,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。大楚的军帐里,猛将如云,星河璀璨。”
“本王今日若是直接封你为大将军,把全军的性命交托于你。明日,你就会被那帮心高气傲的骄兵悍将生吞活剥,甚至引发全军哗变!”
项羽拍了拍韩信的肩膀,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,给予了最后的承诺:
“留在本王身边。用你的才华,去战场上拿下一场无可争议的大胜!只要你证明了自己,这大楚兵马大元帅的位置,本王亲自给你腾出来!”
这一番话,有理有据,恩威并施,堪称帝王御人的巅峰之作。
韩信死死攥著那面军侯令牌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大王的苦心,卑职刻骨铭心!”
深夜。
楚军大营,属于新任军侯韩信的独立营帐内。
韩信端坐在案前,身上已经换上了做工精良的楚军将官铠甲,案几上放著醇厚的美酒和烤肉。这是他自投军以来,从未享受过的奢华待遇。
他轻轻抚摸著那面青铜令牌,脑海中不断回放著项羽在御书房里的那番话。
感动吗?
当然感动。
项羽那句“国士”,那句“直达天听”,还有今天推心置腹的剖析,彻底击碎了韩信对霸王“有勇无谋、刚愎自用”的固有偏见。
他甚至在心里承认,如今的西楚霸王,绝对是古往今来最可怕、最完美的雄主!跟着项羽,他韩信迟早有一天能名扬天下。
“迟早有一天”
韩信喃喃自语,端起案上的酒樽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,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底那团名为“野心”的熊熊烈火!
韩信站起身,走到帐内悬挂的天下堪舆图前,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。
“大王说得对,楚营猛将如云,我若想登顶,就必须熬资历、抢军功。
龙且、钟离眜他们哪一个不是万人敌?在这样一片璀璨的星河里,我韩信就算再耀眼,也不过是群星之一!”
韩信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,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逐渐攀爬上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极致的渴望。
“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