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中,咸阳城外。
寒风依旧冷冽,但天空中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轮暖阳。
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宽大马车,在数百名江东铁骑的护卫下,缓缓停在了这座大秦帝国那巍峨古老的城门前。
马车上,萧何一袭素衣,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方。
这几天,他一直被软禁在楚营里,项羽没有折辱他,也没有再提让他归降的事,只是今天一早,不由分说地将他塞进了这辆马车,一路带到了咸阳。
“怎么?萧先生似乎很紧张?”
项羽骑着乌骓马,并行在马车旁,深邃的重瞳似笑非笑地看着萧何。
萧何深吸了一口气,毫不避讳地冷冷回答:
“霸王威震天下,巨鹿一战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,凶名能止小儿夜啼。如今霸王兵临咸阳,这关中百万秦人,恐怕就要迎来一场血洗屠城了吧?萧何一介文弱书生,见不得尸山血海,自然紧张。”
这句话,可谓是夹枪带棒。
在萧何,乃至全天下人的心里,项羽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屠夫。
他今天带自己来咸阳,恐怕就是要让自己亲眼看看楚军是如何烧杀抢掠、屠戮咸阳的,以此来彻底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。
然而,项羽听了这番嘲讽,却只是仰天大笑。
“哈哈哈!好一个凶名止小儿夜啼!”
“萧何,睁开你的眼睛,好好看看这座城!”
项羽一挥马鞭,江东铁骑轰然散开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。马车缓缓驶入咸阳城门。
萧何做好了看到人间地狱的准备,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可是,当马车驶入城中的那一刻,预想中凄厉的惨叫声、住屋倒塌的轰鸣声、妇女的哭喊声统统没有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充满生机的喧闹与井然有序!
萧何猛地睁开眼睛,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!
街道两旁,没有被焚烧的废墟,没有无头尸骨。
一排排楚军士兵虽然披甲执锐,但他们并没有去踹开百姓的家门抢掠,反而正在街道的几个重要路口,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铁锅!
热气腾腾的粟米粥正在锅里翻滚。
无数衣衫褴褛的关中百姓,正排著长队,手里捧著破陶碗,眼巴巴地领着救济粮。
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秦地孩童,正围在楚军士兵的腿边打转,而那些平时杀气腾腾的江东汉子,竟也憨笑着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粮塞给孩子们。
“这这怎么可能?!”
萧何猛地站起身,因为太过震惊,甚至连头撞到了马车的顶篷都浑然不觉。
“大楚的军队没有劫掠咸阳?!没有杀秦人?!”
项羽冷峻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,透著一股震慑人心的帝王格局:
“你以为本王会下令火烧咸阳宫,坑杀关中百姓?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了?只知道破坏的流寇吗!”
“暴秦已灭,天下大定!从现在起,这关中之地,就是我大楚的疆土!这关中的百万秦人,就是我大楚的子民!”
“哪有王者,去屠戮自己子民的道理?!”
轰!
萧何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眼前这一幕,与他认知的那个“西楚霸王”简直判若两人!
这哪里是一个屠夫?这分明是一个胸怀天下、深谙治国之道的仁主啊!自己主公刘邦引以为傲的“秋毫无犯”,跟项羽此刻的大手笔比起来,简直不值一提!
马车一路前行,最终停在了咸阳宫深处的一座巨大宫殿前。
项羽翻身下马,走上前,一把拉住萧何的手臂,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了大殿。
“萧何,刘邦入关中时,满眼都是咸阳宫里的金银财宝和绝色美人。他虽然被樊哙和张良劝住了没有纵欲,但他骨子里,盯着的依然是那些俗物!”
“但本王今日,要给你看一样,比这天下所有金银加起来,都要贵重一万倍的至宝!”
大殿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亲卫推开。
没有金光闪闪的财宝,没有丝竹管弦的美女。
映入萧何眼帘的,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木架!
那上面,密密麻麻、分门别类地堆满了无数的竹简、羊皮卷!
“这这是”
萧何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仿佛发疯了一般甩开项羽的手,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些木架。
他随手抽出一卷竹简,扫了一眼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大秦南郡户籍名册!”
他扔下这一卷,又扑向另一个木架。
“关中水利堪舆图!”
“大秦各郡县赋税账册!”
“太仓粮草储备明细!”
萧何跪在一堆竹简前,双手死死地抱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