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增凄厉的嘶吼,如同夜枭的啼哭,在满是血腥味的中军大帐内突兀地炸响!
“咔嚓!”
项羽手中那只厚重的青铜酒杯,被他下意识爆发的骇人握力,生生捏得变了形!
他猛地从帅椅上站起,一步跨出数丈,犹如瞬移般出现在那具长案前。
深邃的重瞳死死锁定着那具尸体——
粗糙如树皮的大手、骨节间厚厚的老茧、没有随身玉佩的腰间,以及范增手里那块连着血肉被撕下来的易容假皮!
轰!
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,瞬间犹如电流般击穿了项羽的全身。
纪信!
汉军死士,纪信!
项羽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,瞬间如同上了发条般疯狂运转,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细节拼凑在了一起:
刘邦装死求尿遁、两名楚军亲卫的随行监视、张良紧随其后的开溜
最致命的,是樊哙那个看似发酒疯、实则精准无比的“蛮牛冲撞”!
原来如此!
全特么串起来了!
樊哙撞开楚军亲卫,制造了短短几秒钟的视线死角和混乱!而就在那几秒钟的黑暗里,张良如同鬼魅般完成了狸猫换太子的惊天大逆转!
把真刘邦扒了衣服塞进阴影,把早就易容好的纪信推出来送死!
“张良刘季”
项羽咬著牙,胸膛剧烈地起伏著。
作为一名带着现代全知视野的穿越者,他本以为自己布下的“四重绝杀阵”已经无懈可击,可他万万没有算到,在这个没有监控、没有对讲机的冷兵器时代,千古智妖张良的临场应变能力,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!
在必死的绝境中,硬生生借着对手的一丝破绽,砸出了“替身换命”这最后一张底牌!
“大王!我们中计了!刘季老贼跑了!!!”
范增捶胸顿足,急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“龙且!钟离眜!”
项羽根本顾不上懊恼,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狂吼!
“末将在!”
守在帐外的两员楚军大将听到呼唤,风尘仆仆地撞开门帘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龙且!立刻点齐三千最快的精锐铁骑!沿着鸿门去往霸上的所有小道、尤其是芷阳秘径,给本王全速追击!就算把马跑死,也要把刘邦给本王追回来!”
“钟离眜!立刻拔营!率三万大军连夜合围霸上汉军大营!不许汉军进出哪怕一兵一卒!违令者,就地格杀!”
项羽眼底的杀机彻底沸腾了。
“刘邦刚跑不久,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!追!!!”
“喏!”
两员猛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看着项羽那择人而噬的恐怖神情,根本不敢多问一句,拔腿就往帐外冲去。
整座鸿门大营,瞬间犹如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,在一片人声鼎沸和战马嘶鸣中,轰然运转起来!
大帐内,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更漏的滴水声,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。
项羽负手而立,站在帐门口,任凭帐外凛冽的寒风吹打在脸上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范增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,双手死死握著鸠杖,嘴里不停地喃喃著“放虎归山,必留后患”。
这半个时辰的等待,对楚军君臣来说,显得无比漫长。
终于。
远处的夜色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浑身沾满风雪和泥水的龙且,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,单膝重重跪地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:
“启禀大王末将无能!末将沿着芷阳小道一路狂追,发现了汉军慌乱丢弃的皮甲和马蹄印,但但”
“说结果!”项羽声音冰冷。
“末将追到距离霸上十里处,遇到了汉军前来接应的斥候!刘邦刘邦早在一个时辰前,就已经在樊哙和夏侯婴的拼死护送下,逃回了霸上大营!一入营,汉军立刻紧闭营门,弓弩上墙,全面死守了!”
龙且说完,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“那张良呢?!”范增猛地抬起头,尖叫着问道。
龙且咽了口唾沫:“刚才末将派人去查了,张良张良在刚才宴席散去、诸侯退场的混乱中,也已经悄悄溜走,不知去向了”
“噗!”
范增急火攻心,终于忍不住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“亚父!”
项羽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范增。
“大王老朽无能啊!老朽没能看穿张良的诡计,竟让这千古逆贼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!天亡我楚啊!”范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