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帐内的气氛,已经从一开始的冰冷肃杀,变成了此刻一种更加令人绝望的、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窒息感。
刘邦瘫跪在地上,大脑一片空白。
完了。
所有的预案,所有的说辞,在项羽那看似漫不经心、实则字字诛心的开场白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。
他这是彻底撕破了脸皮,连装都懒得装了!
张良跪在地上,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眼前的项羽,与他情报里那个“勇而无谋、刚愎自用”的莽夫,判若两人!
这种掌控全场、一言便可击溃对手心防的恐怖压迫力,这分明就是一头已经彻底苏醒、并且懂得玩弄人心的绝世凶兽!
就在帐内陷入死寂之时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“常山王张耳到——!”
“河南王申阳到——!”
“殷王司马卬到——!”
随着亲卫高亢的唱名声,受邀前来“观礼”的各路诸侯代表,陆续走进了中军大帐。
他们一进门,就看到刘邦和张良如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的场景,一个个都吓得心头一跳,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,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席位前,对着项羽躬身行礼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哈哈哈,诸位都来了,快快请坐!”
项羽仿佛瞬间忘记了脚下还跪着个刘邦,热情地招呼著众人落座,“今日风雪,诸位远道而来,本王已备下薄酒,今日你我君臣,不醉不归!”
这番变脸的速度,看得所有诸侯心里都直冒寒气。
霸王这葫芦里,到底卖的什么药?
刘邦和张良还跪在地上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这简直比直接拔刀砍了他们还难受!
这是要把他们的尊严放在地上,让全天下的诸侯围观、踩踏啊!
项羽似乎终于想起了他们,转过头,故作惊讶地“哎呀”了一声:
“沛公,子房,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入座啊!今天你们可是主角,怎么能一直跪着呢?”
刘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最终还是在项羽那戏谑的眼神逼视下,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和张良一起,被“请”到了离项羽最近的客席上。
那位置,与其说是贵客,不如说更像是断头台前等待行刑的死囚。
酒宴正式开始。
身姿曼妙的侍女端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肉和醇香的美酒,流水般穿梭于席间。
帐内很快便弥漫起一股醉人的香气。
但此刻,没有一个诸侯敢真的放开肚皮吃喝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瞥向主座上的项羽,和客席上如坐针毡的刘邦。
他们都清楚,今天这顿饭,绝对不是那么好吃的。
项羽端起一个巨大的青铜酒爵,站起身,环视全场,声如洪钟:
“诸位!”
帐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自陈胜吴广起义,天下反秦,已有数载!你我诸人,抛头颅,洒热血,为的是什么?为的便是推翻暴秦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!”
“今日,暴秦已灭!此乃我等共同之功业!这第一爵,本王敬在座的每一位反秦义士!请!”
“大王威武!”
“敬霸王!”
诸侯们连忙起身,高举酒爵,一饮而尽。
项羽喝完,侍女立刻再次为他满上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端著第二爵酒,径直走到了刘邦的面前。
刘邦吓得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手里的酒爵都差点没拿稳。
项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,但那双重瞳里却不见半分笑意:
“沛公,你先入关中,劳苦功高。这第二爵,本王当单独敬你!”
“不不敢当!大王折煞微臣了!”刘邦吓得连连摆手。
“诶,有什么不敢当的?”
项羽一把按住刘邦的肩膀,那力道大得像铁钳,让刘邦丝毫动弹不得。
“来,喝了这爵酒,咱们兄弟之间的那点小小误会,就一笔勾销了!”
说完,项羽不由分说地将酒爵塞进刘邦手里,自己则率先一饮而尽。
刘邦被逼到墙角,看着爵中那清澈的酒液,只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美酒,而是一杯催命的毒药!
他闭上眼,心一横,仰头将酒灌了下去。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,狼狈不堪。
看着刘邦那副模样,项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他示意侍女再次给两人满上酒,然后举起了第三爵。
“沛公,这第三爵酒嘛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