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丰,鸿门。
风雪初歇,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般。
一队约莫百余人的汉军骑队,正小心翼翼地踏着没过马蹄的积雪,缓缓靠近那座犹如蛰伏凶兽般的楚军大营。
队伍最前方,刘邦身披着一件并不华贵的玄色斗篷,脸色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白。
他紧紧地勒著缰绳,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。
“主公,前方就是楚营了。”张良催马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那张一向从容镇定的脸上,此刻也写满了凝重。
刘邦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抬头死死地盯着远处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“项”字大旗。
昨夜,张良从项伯那里带回消息,说项羽已经答应不杀他,让他今天务必前来“赔罪”。
但刘邦,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泗水亭长,骨子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著危险!
他太了解项羽了!
那是个一言不合就敢坑杀二十万降卒的绝世凶人!他怎么可能因为项伯几句好话就轻易放过自己?
今天的鸿门,根本不是什么酒宴,而是一座龙潭虎穴,是项羽为他精心准备的屠宰场!
可他偏偏又不得不来。
如果不来,那就是公然抗命,给了项羽一个名正言顺踏平霸上的借口。
“子房,樊哙都安排好了吗?”刘邦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张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只要帐内有变,樊哙会第一时间带人往里冲,我们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,为主公杀出一条血路!”
“好。”
刘邦深吸了一口气,将心中所有的恐惧、不甘和愤怒,全都死死地按了下去。
再次抬起头时,他脸上那股枭雄的狠辣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卑微与惶恐。
戏,要演,就得演全套!
当刘邦一行人抵达楚营辕门时,饶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心胆俱裂。
辕门大开,没有丝毫阻拦。
但从辕门到中军大帐,短短数百步的距离,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披重甲的楚军精锐!
这些士兵,一个个如同沉默的雕塑,手中的长戟闪烁著嗜血的寒芒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冷漠,直勾勾地盯着刘邦一行人,那不是在看一支前来赴宴的宾客,而是在看一群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!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和杀气,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张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不对劲!太不对劲了!
这根本不是一场宴会该有的布置!这分明是一座已经启动了的绝杀大阵!
项羽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主公!
刘邦更是吓得两腿发软,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。
他强撑著翻身下马,在楚军将领的“引领”下,带着张良和樊哙,一步一步,如同踩在刀尖上一般,走向那座犹如巨兽之口的中军大帐。
刚一踏入帐内,一股混合著炭火与浓郁酒香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大帐正中,西楚霸王项羽身披乌金战甲,猩红的披风铺满了整个帅座。他没有看刘邦,只是低着头,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著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腿肉。
但刘邦却感觉,自己从踏入大帐的那一刻起,就被一道无形的、冰冷的视线彻底锁死了。
“扑通!”
刘邦再也撑不住了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,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哽咽:
“臣,臣刘邦,不知天高地厚,犯下大罪!今日特来向大王请罪!请大王发落!”
他照搬著和张良排练了无数遍的说辞,开始了自己的极限表演:
“臣入关中,秋毫无犯,封闭府库,日夜盼著大王前来。之所以派兵把守函谷关,全是为了防备那些流窜的盗贼,绝无半点对抗大王之心啊!定是有小人在大王面前挑拨离间,还请大王明察!”
说完,他便趴在地上,身体微微颤抖,将一个惶恐无助、被人冤枉的忠臣形象,演得淋漓尽致。
张良和樊哙也立刻跪倒在地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大帐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项羽手中那把小刀,割在羊肉上发出的“嘶啦”声。
就在刘邦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窒息的压力逼疯的时候,项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“呵呵”
一声轻笑,打破了帐内的死寂。
刘邦猛地一颤,偷偷抬眼。
只见项羽站起身,竟亲自走下帅座,双手将他搀扶了起来,脸上甚至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