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掀开,一阵夹杂着冰屑的寒风涌入。
一名身披楚军都尉甲胄、面容极其俊朗儒雅的文士,迈著从容的步伐走进了大帐。
与韩信那种骨子里透著孤傲、项伯那种吓得魂飞魄散的姿态都不同,此人虽然表面恭敬,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,却流转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精明与算计。
这便是汉初第一毒士,日后用“离间计”活活气死范增、甚至敢出主意让刘邦把亲爹煮了的千古阴谋家——陈平!
“微臣都尉陈平,叩见大王。”
陈平双手举著一卷被死死封存的羊皮密卷,单膝跪地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项羽坐在帅案后,并没有立刻叫他起来,而是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,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大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死寂中凝固了。
陈平依旧举著密卷,但项羽清楚地看到,他那修长的手指,在极度安静的威压下,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半分。
“陈平。”
项羽终于开口了,声音慵懒却透著刺骨的寒意,“你手里拿的,是什么催命符啊?”
陈平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,眼神中闪烁著邀功的精芒:
“回大王,这是微臣暗中查访,列出的一份名单。这上面,记载了今夜悄悄派使者去霸上汉营,与刘邦暗中通气的各路诸侯名字!”
“大王,诸侯联军表面上奉大王为盟主,实则各怀鬼胎。明日鸿门大宴,大王若要对刘邦发难,这名单上的诸侯,极有可能当场哗变,甚至与外面汉军里应外合!”
“微臣冒死进献此名单,只求大王明日早做防备!”
说完,陈平双手将密卷举得更高了些。
他心里极有把握。自己这份情报,绝对是今晚楚营里最具分量的筹码!
只要项羽看了名单,震怒之下,必然会依仗自己去甄别、抓捕这些暗通款曲的诸侯,那自己加官进爵,便指日可待。
然而,下一秒发生的事,却让陈平引以为傲的聪明大脑,瞬间宕机。
项羽站起身,缓缓走到陈平面前。
他没有去接那份密卷,而是突然抬起那只穿着厚重战靴的脚,一脚将陈平手里那份视若珍宝的名单,“吧嗒”一声踢到了火盆的边缘!
“大王你”陈平大惊失色,险些失态站起来。
“怎么?觉得本王不识好歹,浪费了你这番苦心?”
项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,
“陈平,收起你那点自作聪明的小心思吧。你真以为,本王不知道今晚有哪些诸侯去了霸上?”
项羽转过身,背对着陈平,幽幽地报出了一串名字:
“常山王张耳的使者、河南王申阳的副将、甚至是齐国田荣派来的密探陈平,本王漏了谁吗?”
轰!
陈平如遭雷击,猛地瘫坐在地上,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怎么可能?!
自己靠着早年在魏国积累的暗线,好不容易才摸清的诸侯异动,大王竟然犹如亲眼所见般,如数家珍?!
项羽看着陈平那副见了鬼的表情,心里冷哼。
开玩笑,这帮诸侯是个什么尿性,老子早就从历史书上背得滚瓜烂熟了,还用得着看你的名单?
“陈平,你这人很聪明,可以说是这四十万大军里,最聪明的一个。”
项羽转过头,重瞳死死锁住陈平的眼睛,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莫测:
“但你有个致命的缺点你太精于算计,以至于你从来没有真心效忠过任何人。你曾在魏王咎手下做事,觉得他不成气候,便跑来投了本王。”
“今晚你献上这份名单,表面上是忠心耿耿。但实际上,你是在拿它当敲门砖,试探本王!若本王是个听不进忠言的莽夫,你恐怕今晚就会溜出大营,拿着楚军的情报去霸上投靠刘邦了吧?!”
“砰!”
陈平吓得直接将头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,浑身剧烈颤抖,连声音都劈了叉:
“大王明鉴!微臣绝无叛逃之心!微臣”
“行了!”
项羽冷冷打断了他,“不用在本王面前演戏。本王刚刚说了,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,聪明人,就该用聪明人的规矩办事。”
项羽走到帅案前,猛地拔出一面代表军中最高法度的玄铁令牌,转身“啪”的一声,扔在陈平面前的地上。
“本王不要求你像亚父那样,把什么君臣礼仪、忠孝节义挂在嘴边。你陈平要的,无非是荣华富贵,是一个能让你施展阴谋诡计、却不用背负骂名的参天大树!”
“这棵树,刘邦给不了你,但本王能给!”
项羽张开双臂,身后的猩红披风犹如血海般翻涌,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