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顺口溜怎么就不是诗了?你给老夫举个反例!”
“老夫不用举反例,你这连平仄都不对!”
柳鸿雁坐在石桌一角,笑得前仰后合。
她在西楚王宫里住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有坐在院子里听两个老头斗嘴笑得这么开心。
西楚的宴席上,每个人说话都滴水不漏,每一句恭维都藏着试探,每一杯酒都带着目的。
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的人斗嘴就是斗嘴,喝酒就是喝酒,连鲁班做的烂诗都是真的烂,烂得理直气壮。
她笑着笑着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天幕上那个医女,那个叫苏小禾的姑娘。
天幕说她是他唯一挚爱的人,天幕说他为了她独居数年未再娶,天幕说千秋帝业不及一人。
她转头看向坐在石桌对面的夏无忌。
他手里端著杯温酒,正看着两个老头拌嘴,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月光落在他侧脸上,把眉眼的线条衬得比白天柔和了几分。
“侯爷。”她开口。
夏无忌把目光从两个老头身上收回来。
“嗯。”
“天幕说的那个姑娘。”
柳鸿雁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转了一圈。
“你是什么想法?”
夏无忌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回想她指的是哪个姑娘。
然后他把酒杯搁在石桌上,语气很淡。
“天幕说的是十年后。现在的我是十年前。以后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天幕说的那些,我也就是当个乐子在听。”
柳鸿雁愣了一下,心跳漏了一拍。
天幕说他将来会成为千古一帝,他不在乎。
天幕说他将来会爱上一个医女,他也不在乎。
这个男人坐在月光里,端著一杯温酒,把后世几千年的赞誉、把天幕铺天盖地的预言,全当成了下酒的花生米。
她这辈子见过无数追逐权势的人,没见过一个把权势当零食的人。
她忽然觉得,鲁班作的烂诗很好听,老子的顺口溜很好听,这院子里的每一片桂花叶子都很好看。
她想留在这里。
不是为了天幕的预言,不是为了西楚的王位,不是因为他是千古一帝。
是因为他刚才说当个乐子的时候,脸上的淡然,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山川日月都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