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。
晶科拔出剑,剑锋指著夏无忌。
“忌帝,受死。”
夏无忌拔出了他那把漂亮得不像话的剑。
晶科一剑刺来。
夏无忌转身就跑。
晶科愣了一瞬,然后追上去。夏无忌绕着后山那棵老槐树跑。
晶科绕着老槐树追。
夏无忌跑了三圈,晶科追了三圈。
“你不是应该接招吗!”晶科气喘吁吁。
“我又不会武功!”夏无忌跑得比他更大声。
“不会武功你佩什么剑!”
“好看!”
晶科气得差点把剑扔了。
他一个江湖第一剑客,追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绕树跑了不知道多少圈。
终于,他瞅准机会,一剑刺向夏无忌后背。
夏无忌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一下。
剑锋擦着他的袖子刺进树干,卡住了。
晶科用力拔剑,拔不出来。
夏无忌从树后探出头,确认剑真的卡住了,然后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走到晶科面前,把玩着手里的左轮小土枪。
“行了。打完了。吃饭去?”
晶科看着卡在树里的剑,又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跑散了,袍子沾了草屑,脸上还挂著笑的忌侯。
还有对方手里那一把看不出门道的暗器,沉默了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【这就是后世史书上记载的“忌帝绕柱”。】
【龙宝们知道后世史学家怎么评价这件事吗?忌帝以一人之力,绕柱三匝,耗尽了江湖第一剑客的体力与战意。不战而屈人之兵,上之上者也。】
【老道就想问一句:忌帝,您是不是反差萌?】
天幕下,京城百姓笑得蹲在了地上。
太岁殿里,夏龙溪没有笑。
他坐在龙椅上,天幕的金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眼眶里亮晶晶的东西。
徐福吓了一跳。
“陛下,您怎么了?”
夏龙溪没说话。
他看着天幕里那个绕树跑的青年。
头发跑散了,袍子沾了草屑,脸上全是笑。
那是他的九儿。
在冷宫里关了十六年,没人教他读书,没人教他写字,没人教他武功。
连一把剑佩在身上,都只是因为好看。
可他长大了。
长成了千古一帝。
长成了能把江湖第一剑客溜到心累,能把皇位让给兄长。
能给五皇兄寄三十车特产的千古一帝。
夏龙溪的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。
“徐福。”
“老奴在。
“孤孤错过了他十六年。”
夏龙溪用袖子擦了一把脸,又擦了一把,越擦越多。
“孤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徐福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伺候了皇帝四十年,头一回看见陛下哭成这样。
不是因为愤怒,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一个绕树跑的儿子。
南下的官道上,囚车里的夏五叶在笑。
不是冷笑,不是惨笑。
是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慈慈忆奴欲死?绕柱跑?他把江湖第一剑客溜虚脱了?”
夏五叶笑得直抽气。
“这就是千古一帝?就这?”
他笑了很久,笑到嗓子哑了,笑到眼泪流干了,笑到整个人瘫在囚车里。
然后他不笑了。
他靠着木栏,天幕的光落在他脸上,嘴角还残留着笑纹,可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是恨,不是怒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自己恨了那么久的夏无忌,原来是个会给兄长寄腊肉香肠,会佩剑只因为好看,被刺杀时绕着树跑的人。
自己输给了这样一个人。
夏五叶忽然觉得很无力。
那种感觉不是恨,是你苦练了二十年的剑,磨得削铁如泥,然后你发现你的对手根本不用剑。
他用寄腊肉,修厕所,搓澡就把天下赢了。
你连恨他的理由都找不着。
旁边的突厥士兵也在笑。
他们围在囚车旁,七嘴八舌地讨论著。
“忌帝也太有意思了吧!等到了大夏,能不能见到他?”
“你想得美,忌帝在柳池境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