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不必多礼。日后若有闲暇,还望殿下在忌帝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。”
夏弱慈走出掌院厅。
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,还没来得及适应,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就涌到了面前。
翰林院的学子们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有皇子,有皇女,有官宦子弟,有宗室子弟。
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东西。
有端砚台的,有捧墨锭的,有抱着一摞宣纸的,有拎着食盒的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昨天还管他叫“书呆子”的七皇弟。
手里捧著一方端砚,笑得像朵向日葵。
“皇兄啊,这是我从端州带回来的老坑砚,你试试,不好用弟弟再给你换。”
他还没来得及回答,身后又挤上来一个。
“五殿下!这是上好的松烟墨,您闻闻这松香味。”
“五殿下!这是家父从江南捎来的宣纸,您摸摸这手感。”
“五殿下!这是御膳房新出的桂花糕,您尝尝。”
夏弱慈被围在中间,袖子里揣著王成磊给的那块令牌和那张假条。
他抬起头,天幕上老道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著。
【夏弱慈如何如何平庸......】
一字一句全是吐槽,像念一篇又长又臭的流水账。
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不是因为被众星捧月,而是觉得这一切荒诞极了。
天幕说他平庸,说他不好不坏,说他一无是处,唯独一个优点——听话,听忌帝的话。
就这一个优点。
让他从一个连砚台被人吐口水都没处说理的边缘皇子,变成了翰林院里所有人争相讨好的对象。
不是因为他夏弱慈有多厉害。
是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人。
夏弱慈把袖中的令牌往里掖了掖。
想着,等母亲身子好些,一定要带她去柳池境走一趟。
不是去攀附,是去道谢。
虽然那个九皇弟大概根本不知道。
自己在千里之外,替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兄长挡了多少风雨。
他正要挤出人群,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,差点戳到他鼻子。
“五五殿下!”
王富贵。
此刻他满头大汗,脸上的肉挤成一团。
左手拎着一罐上好的龙井,右手捧著一盒老参,腰弯成了虾米。
“五殿下,这是一点心意。”
“龙井是今年明前的,老参是长白山的百年野参。听闻刘美人身子不适,这参炖汤最滋补了。”
“多谢王兄。”夏弱慈接过龙井和老参。
王富贵松了口气,搓着手退进人群里,脸上的汗擦了又冒,冒了又擦。
“五殿下大人大量!大人大量!”
夏弱慈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看了看怀里堆成小山的礼物。
昨天他还一文不值,今天他成了翰林院最受欢迎的人。
天幕上,老道声音顿了一下。
【嗯?有龙宝问,忌帝后来是怎么处置三皇子夏五叶的?】
老道一拍脑门。
【哎呦!瞧老道这记性,这么重要的事差点说漏了!】
太岁殿里的夏龙溪放下了茶盏。
翰林院里的学子们停止了推搡。
京城街头的百姓们仰起了脖子。
突厥南下的官道上,囚车里的夏五叶抬起了头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在木栏上,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按照大夏国法,谋逆是十恶不赦之罪,引突厥入关是叛国之罪。
数罪并罚,当车裂。
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。
从阿什那翻脸的那一刻起,从被塞进囚车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。
尸体挂在城门口,任野狗啃食,任百姓唾骂。
史书上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留不下。
夏五叶的指甲嵌进掌心。
夏无忌,来吧。
让全天下看看你千刀万剐自己亲哥哥的样子。
老道清了清嗓子。
【收复京城之后,忌帝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天牢。】
【忌帝亲自打开牢门,把被关了几个月的二皇兄扶了出来。
二皇子瘦得脱了相,看见忌帝第一句话是:九弟,你那个方便面,还有吗?】
天幕下,京城百姓笑成一片。
夏虎炎闻言噗呲一笑,对自己这个吃货脑袋没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