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无忌皱起了眉头,牵着啸天走出了正厅。
院外,身着藏蓝色宫服的老太监,手中拿着一杆镶嵌著金边的拂尘,清了清嗓子,有些倨傲的仰头盯着他。
“九皇子,陛下的旨意从京城而来,跪下接旨吧。”
说罢,他一甩拂尘,作势便要拿起一旁红木匣子之中明黄色的圣旨。
小荷小花和许志德也从院内跑出。
三人仓皇跪地,俯首磕头行礼。
但夏无忌仍旧未动,淡漠的望向他。
“为何要跪?”
整个院落死一般的寂静。
跪在地上的三人心底骇然。
小荷和小花:侯爷!啊喂,咱们要这么嚣张吗???您怎么不早说,那我们就不跪了啊!
许志德:我感觉我的脖子有点凉,瓦达西感觉自己要死了。
苏公公一愣,显然没想到夏无忌会这么回答。
旋即他冷哼一声,拂尘一甩。
“九皇子,见圣旨如见陛下亲至,你为何不跪?莫非想要被诛九族吗!”
夏无忌饶有兴味的看向他。
“我的母族早已死的干净,父族,上至夏龙溪,下至三十皇子,请问,你要先从哪个诛起?”
“况且三年前,我出宫的旨意,应当也是你宣读的吧?”
他眯着眼睛,死死的盯着老宦官。
苏公公肥胖的身子一抖,脸上的赘肉都跟着颤了颤,眼中闪过一丝仓惶。
夏无忌接着说。
“宫中有规,皇子十六岁,可赐银万两,布万匹,三年前,本殿再不受宠,名义上也是皇子。试问公公,本殿的这些赏赐哪去了?”
十六岁生辰,所给的赏赐,相当于皇子的生辰礼。
但当年,腊月飞雪,天寒地冻,他夏无忌孑然一身,连一床像样的铺盖都不见其影,连炭火都借不到,口粮更是稀少。
犹记得当年,冷宫内。
小荷穿着一身破烂的夏季宫服,脸上脏兮兮的,从冷宫墙上的狗洞里面钻进来,拿出一个大大的烤红薯,瞪大星星眼看着他。
“殿下,小荷在御膳房的狗碗里面偷出来一只烤红薯!就是御膳房那个臭太监养的看门狗,差点给小荷咬著了呢!幸亏我聪明,将红薯藏在袖子里面了,才没被御膳房的人抓住!”
“冬天吃地瓜最好了!俺还记得,小时候没有被卖进宫的时候,坐在阿爹肩膀上。可阿爹去打仗......”
说著说著,小荷明媚的笑颜中,莫名夹带着些许泪水,她一边剥开烤红薯,一边眨巴着眼睛,用手背去揉搓著自己的脸,随即不知怎得,吧嗒吧嗒的泪水就落了下来。
即使夏无忌再怎么问,她也是说眼睛被灰沙给迷到了,随后就将地瓜仓皇的塞到他的手中。
夏无忌刚一触摸到地瓜,就感觉到了极烫的温度。
他脑中闪过刚才小丫头说,是将地瓜藏在袖子之中,赶紧将地瓜放至一旁,一把撸起小丫头破烂的宫装。
只见,纤瘦的胳膊上长了好几个硕大的水泡,薄薄一层透明的皮包裹着,随便一触便会破裂。
小荷疼的呲牙咧嘴,豆大的眼泪掉的更凶了。
“殿下,殿下,您轻点...小荷疼......”
几天后,冬日风寒加上胳膊上严重的感染水泡,小荷发了要命的高烧,那时正值寒冬,冷宫无人修缮,早就四面漏风,小花拿着唯一一床没破的被褥,抱着小荷给她取暖,在夏无忌看不到的地方抹着眼泪。
夏无忌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咽下涌到喉管的酸涩。
当年,他身为皇子,也被禁足冷宫,冒着被杖责的风险,冒着风雪,跑到铺满暖屋地龙的太医院门口,长跪不起,只想求几副药。
足足跪了三日。
直到他因为饥饿和寒冷倒在了雪地之中,宫人才因为皇子身份,给了几副药,将他遣送回去......
森冷的寒意包裹了他,恍若回到了三年前的冷宫。
面前,老太监仍还喋喋不休的讲著,言辞间满是倨傲,显然想掩盖自己的‘罪行’。
“几年前的事,杂家已经记不清了。”
“九皇子,饶是现在,即使有‘天上老道’言您为祖龙,但这也是后话!十几年后的事,谁又能算得准呢?”
“杂家心善,还是提点九皇子几句,莫要恃宠而骄,别真以为自己是千古一帝了。”
“如今陛下尚且在世,您翻了天,也就是个皇子,陛下如今对您宠爱,您可就偷着乐吧!”
苏公公狭小的绿豆眼翻出了眼白,随后抖了抖明黄色的圣旨,展开。
“九皇子夏无忌——速速跪下,接旨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