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城的街道上,已经有人走动了。
不是百姓。
是官员。
皇太极驾崩第四天,朝局表面平静,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。
崇政殿外,三三两两站着等候早朝的大臣们,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交头接耳。
“听说了吗?豪格那边放话了,说皇位非他莫属。”
“我也听说了。这话说得也太满了,好歹还有睿亲王在呢。”
“睿亲王?他再能耐也只是个叔叔,能跟长子比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当年太祖驾崩,四贝勒不也没轮到长子继位?”
这话一出,几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努尔哈赤驾崩那年,继位的不是长子代善,是皇太极。
这件事,所有人都记得。
“嘘,小声点。郑亲王来了。”
济尔哈朗从宫门方向走过来,脚步不紧不慢。
他穿着一身素服,面色沉静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六哥。”
“六爷。”
几个大臣纷纷让路行礼。
济尔哈朗点了点头,脚步没停,径直往崇政殿方向去了。
他的身后,跟着两个贴身侍卫,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。
“六哥。”
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济尔哈朗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是多铎。
“十五弟。”济尔哈朗微微点头,“这么早?”
“六哥不也早?”多铎笑着走过来,跟他并肩而行,“六哥,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多铎压低声音,“就是我哥说,想请六哥得空的时候过府一叙。”
济尔哈朗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十四弟找我?”
“对。说是有事想请教六哥。”
济尔哈朗沉默了片刻。
“好。等忙过这两天,我过去。”
“那行,六哥先忙。”
多铎笑着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济尔哈朗站在原地,看着多铎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多尔衮要见他。
这个时候见他,要说什么?
他想了想,没有想出答案。
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——多尔衮变了。
以前的多尔衮,什么事都写在脸上,高兴不高兴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这几天他观察下来,发现多尔衮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像一口井,深不见底。
这样的人,要么是真的放下了,要么是在谋划什么大事。
济尔哈朗摇了摇头,继续往崇政殿走去。
崇政殿东侧的廊下,代善正拄著拐杖站在那里。
他已经六十一岁了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,依然锐利。
“大哥。”
济尔哈朗走过来,抱了抱拳。
“六弟。”代善点了点头,“这两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分内的事。”济尔哈朗站到他身边,“大哥,有件事我想问问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觉得,豪格和十四弟,谁更合适?”
代善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不是谁更合适的问题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是谁能稳住大局的问题。”
济尔哈朗点了点头。
“那您觉得,谁能稳住大局?”
代善没有回答。
他拄著拐杖,看着远处的天空,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
“六弟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大哥请说。”
“太祖驾崩那年,你多大?”
济尔哈朗愣了一下。
“十一岁。”
“我那年三十四岁。”代善的声音很轻,“跟现在的豪格一个年纪。”
济尔哈朗没有说话。
“那时候,所有人都觉得皇位应该是我的。我是长子,功劳最大,威望最高。”代善顿了顿,“但我把皇位让给了四弟。”
济尔哈朗知道这个故事,但他没有说话,等著代善继续说。
“为什么让?”代善看着他,“不是因为我不想要,是因为我知道——大清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皇帝。”
“那大清需要什么样的皇帝?”
“需要能把大清带向更强的人。”代善的声音很沉,“四弟做到了。他打下了辽西,收服了蒙古,创建了大清。他做皇帝这些年,大清的疆域扩大了整整一倍。”
济尔哈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