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,多尔衮就是因为这个孩子,才心甘情愿地让出了皇位。
他觉得这个孩子需要他。
其实不是。
福临需要的是皇位,是需要一个能帮他坐上皇位的人。
而那个人,可以是任何人。
“四嫂。”
多尔衮打断了她。
声音不大,但很沉。
大玉儿的话戛然而止。
她看着多尔衮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
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,今天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皇位之事,朝堂上自会商议。四嫂是后宫之人,不宜过问太多。”多尔衮的声音不冷不热,“四嫂安心在宫里照看好福临便是,其余的事,交给男人去办。”
说完,他微微躬身。
“我还有事,先告退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没有回头。
大玉儿站在殿内,手里攥著那块帕子,看着多尔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她愣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坐回榻边,脸上的泪痕还在,可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,一点一点地褪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冷。
“他不对劲。”
她低声说。
旁边的宫女垂著头,不敢接话。
大玉儿把帕子丢在桌上,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。
“去,叫小霓子来。”
多尔衮走出后宫的时候,步子很快。
快到身后的侍卫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。
“王爷,回府吗?”侍卫问。
“不。”
多尔衮停下来,站在宫道上,仰头看了一眼天。
天很蓝,蓝得不像一个死了皇帝的日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胸腔里那股浊气吐了出来。
刚才在大玉儿面前,他用了全部的力气,才没有让自己露出破绽。
不是因为她还让他心动。
而是因为——恨。
对,恨。
他恨这个女人,恨她上一世用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骗了他整整七年,恨她在他被挫骨扬灰的时候站在城楼上无动于衷,恨她把他的真心当成了往上爬的梯子。
可他更恨的,是自己。
恨自己上辈子为什么那么蠢。
“哥!”
多铎从后面追上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你跑那么快干嘛?我追了半天!”
多尔衮没说话。
多铎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去见庄妃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多尔衮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说她只有我了。”
多铎愣了一下,然后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这话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?每次有事就说只有你了,每次你听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。”多铎撇了撇嘴,“哥,我可提醒你,庄妃那个人,心思深着呢。她说的‘只有你了’,可不是把你当自己人,是把你当刀使。”
多尔衮看着多铎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多铎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但他没听。
这一世,他听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多铎瞪大眼睛。
“我说得对?你真的这么觉得?以前我跟你说这些,你可是要跟我翻脸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现在是现在。”
多铎愣愣地看着他,半天憋出一句话:“哥,你到底怎么了?从今天早上开始,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多尔衮没有回答。
他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后宫的方向。
大玉儿,你以为我还是上辈子那个任你摆布的多尔衮吗?
你错了。
这一世,你手里没有刀了。
因为我这把刀,你自己把它丢了。
“走。”多尔衮一夹马腹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府。有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多尔衮的马已经跑出去了,声音从前面飘回来。
“算账。”
多铎愣了一瞬,赶紧拍马追上去。
两匹马一前一后,在盛京的街道上疾驰而过,掀起一路尘土。
风声里,隐隐约约传来多铎的声音。
“哥,你倒是说清楚啊,算什么账?”
“跟谁算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