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活下来,本身便是奇迹。
靠的是那双在拉面摊前不断揉搓面团的手,是热汤升腾的雾气后,一对平凡父女沉默的施舍。
孩子以劳役偿还恩情,在灶台与桌椅间磨损着童年。
黑暗过早地浸透了他的眼睛,世道的獠牙在他尚且稚嫩的皮肤上留下咬痕。
他没有长成扭曲的怪物,没有将累积的恨意化作焚毁一切的烈火,在奈良鹿久看来,已是木叶侥幸拾得的运气。
否则——否则这样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,若心性偏斜半分,必将成为最棘手的噩梦。
自来也哑然。
他久离村落,这些盘根错节的往事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记忆里上次见到那少年时的画面浮起:单薄的身形立在光影交界处,眼神静得像深潭,看不出底下沉淀着多少冰冷的年月。
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总带着散漫笑意、神情明朗的宇智波尽,与奈良鹿久口中那个命运坎坷的少年联系在一起。
差别实在太大了。
在那种境遇里成长起来的孩子,往往眉眼间都积着化不开的阴郁。
就像他在雨之国遇见的那三个孩子一样。
宇智波尽的早年,似乎和那三人的经历相仿。
确实。
也正如奈良鹿久所言,能不长偏已属不易。
想到这里,自来也胸腔里漫起一声叹息。
他耸了耸肩,声音落了下来。
“行了,就到这里吧。”
“鹿久,你确实聪明,把我的心思算得一点不差。”
“你们宇智波和老师之间的纠葛,这种浑浊的事,我自来也不想沾手。”
“只有一条——别牵连普通人。”
“走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没有迟疑,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。
他此来本是为了弄清猪鹿蝶为何背弃他的老师。
但现在,已不必再问。
此刻的自来也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那就是不计代价,将波风水门推上那个位置。
对于老师猿飞日斩,他依旧不忍心动手,却也不能放任对方继续损害村子。
“这世界竟在比谁更不堪。”
奈良鹿久那句话,像钝刀似的在他心头来回割着。
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是他做了半辈子的梦,也是他心中那个人——纲手——的祖父一手建立的村落。
无论从哪一面看,他都得守住木叶。
所以,不能再等了。
稍后就和波风水门道别,动身去寻纲手。
宇智波的力量太强。
仅凭自己和猿飞日斩,如今已很难确保水门顺利上位。
只有纲手。
身为火之国的公主,森之千手的继承者,她在村子里的分量足够重。
只要她点头,波风水门的位置才算真正稳当。
另一边。
奈良鹿久望着自来也离去的方向,眼中光影浮动。
“自来也大人啊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“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倘若这世上人人都如他这般性情,或许真能迎来太平之世吧。”
“但那是妄想。”
“这世上最多的,从来都是野心勃勃之徒。”
“也对。”
“尽君似乎也曾说过,人有欲望,野心便随之而生,这是改不了的。”
“除非杀尽所有人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,不过是尽量把规则修补得周全些,让和平维持得久一点。”
木叶的街道在战后渐渐恢复了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