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,我懂了。”
他声音沙哑,“是日斩他们动的手。
也只有这样,镜才会死。
他太相信身边的人,从不对同伴设防……面对毫无戒备的他,再强的力量也无从施展。”
最后几个字,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冰冷的重量:
“猿飞日斩……真是够狠。”
秋道取风垂着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茶水早已凉透,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他想起许多年前,训练场边的树荫下,几个年轻身影曾挤在一起分食同一盒饭团。
那时汗水的咸味混着米粒的甜香,笑声能惊起枝头的鸟雀。
如今回忆起来,竟像隔着层毛玻璃,模糊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“连教导自己的人都下得去手,”
他声音很低,仿佛自言自语,“对追随多年的家族也能毫无犹豫。
那么,一个所谓的同伴……又算得上什么?”
坐在对面的奈良浩司没有接话。
他望着窗外,庭院里一丛野草在风里微微伏倒,又挣扎着挺直。
那些纷乱的往事固然令人叹息,却解不开此刻缠绕心头的结——那种隐约的不安,像鞋底沾着的细沙,看不见,却每一步都硌得生疼。
若弄不明白根源,今夜恐怕又得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。
他转过头,视线投向长桌另一端的奈良鹿久。
这一看,却让他怔住了。
鹿久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额角与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灯光下泛着湿冷的光。
他搁在膝上的手攥得很紧,指节绷得发青,手背上的筋络微微突起。
奈良浩司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他明白了,那份不安的答案,鹿久已经握在手里。
果然,不等他发问,鹿久便开了口。
声音有些飘,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像在笑,却只牵动僵硬的肌肉,“我一直以为自己还算警觉,没想到早已被人捏在掌心里玩弄。
浩司,多亏你带回的消息,否则——”
他顿住了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后背的衬衫紧贴着皮肤,冰凉湿黏。
先前那些不以为然的念头,此刻回想起来,竟让他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。
差一点,只差那么一点。
鹿久抬起眼,望向浩司的目光里混着余悸与感激,沉甸甸的。
浩司迎上他的视线,胸腔里蓦地一空,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层模糊的窗户纸,终于被捅破了。
是了。
他们这一支选择了新的去处,可鹿久那一半,至今仍留在旧日的屋檐下。
那个连授业恩师都能舍弃的人,眼里又怎会容得下丝毫的摇摆与背离?对于这样的上位者,所谓的共渡时艰不过是权宜之计,待到风平浪静之日,鸟尽弓藏才是常态。
与另一边不同。
那边或许尚存余地,而这边……从来只有绝路。
浩司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,比想象中更干涩,也更坚决:
“祖辈定下的规矩,不能再守下去了。”
秋道取风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奈良鹿久的话像冰冷的铁钉,一根根敲进他的耳膜。
是的——
以前从未细想的事,被奈良浩司翻出的旧日阴影一照,忽然全都变了形状。
如果这次他们暗中转向,猿飞日斩那样的人会容忍吗?
眼下还用得着猪鹿蝶,或许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。
可一旦那边彻底掌控局面,第一个要被清理的,恐怕就是知道太多又不够忠诚的他们。
千手扉间的结局,不就是最清晰的警告吗?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奈良鹿久也长久地沉默着。
祖辈的训诫压在肩头,眼前的现实却像逐渐收紧的绳索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“不选猿飞日斩的话……波风水门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