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，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震惊像冰冷的潮水退去后，留下的是沉重的、布满碎石的海滩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——关于村子的大义，关于牺牲的必要，关于时间的疗愈——此刻都显得苍白而空洞，被对方话语里那种毫不掩饰的、钢铁般的逻辑彻底击碎。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挤出干涩的几个字。
“你……这是威胁。”
“不。”
阴影里的声音纠正道，平静无波，“这是事实。”
冰冷的杀意从宇智波尽身上弥漫开来，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，却字字清晰。
自来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想反驳，想怒斥，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滚，终究没能出口。
眼前这个人身后，是无数双沉默的眼睛——宇智波、油女、犬冢，还有猪鹿蝶的一半，以及更多看不清面孔的平民忍者。
那是一片无声的潮水，而他站在即将决堤的岸上。
“千手扉间坐上那个位置时，”
宇智波尽的目光掠过自来也，投向更远处虚空的某一点，“针对宇智波的浪潮就开始了。
猿飞日斩时期呢？我们选择低头。
镜，那双万花筒的拥有者，他像最忠诚的猎犬一样为木叶奔走，最后连眼睛去了哪里都没人说得清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“战场上，宇智波的 ** 堆得最高，换来的不是敬意，是更深的隔阂与猜忌。
暗部的视线无处不在，根的人甚至敢在夜里贴到你的窗边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稳，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，“我后来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乞求来的安宁，终归是泡影。
想要真正的和平，有时不得不先握紧刀柄。”
自来也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他能闻到训练场边缘泥土被晒焦的气味，能听见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，但这些感官的细节此刻都变得尖锐，刺痛着他的神经。
宇智波尽把选择推到了他面前，一个他根本无力承担的选择。
“所以，”
宇智波尽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自来也脸上，“如果妥协只能换来消亡，那我们不如选择战争。
哪怕木叶因此碎裂，我也要我的族人获得应有的位置。
自来也，你的回答呢？”
训练场的风似乎停了。
自来也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他想起镜死讯传来时，日斩老师脸上那抹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神情；想起任务报告中那些语焉不详的失踪记录；想起酒馆里平民忍者压低声音的议论。
碎片般的画面挤在一起，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他不敢。
不是畏惧眼前的男人，而是畏惧那个点头之后必然降临的结局——木叶将从内部崩开，而虎视眈眈的砂、云、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到那时，血流成河的就不只是一族了。
漫长的沉默像实质般蔓延开来。
最终，自来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丝，他避开对方的目光，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这……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自私这两个字，有时真叫人听不下去。
理解？这话与其说给对面那个人，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的。
他忽然彻底看清楚了——眼前这位宇智波尽，和所有记忆里的宇智波都不同。
从前遇见的宇智波，表面再怎样傲慢，骨子里总藏着犹豫。
哪怕是武斗派的领袖宇智波刹那，叫嚷了那么多年，真正面对村子高层时自己先退了半步。
就连当年的宇智波斑，也只信自己的拳头，根本没想过带上全族。
所以他只和千手柱间打了一场，败了便转身离开，再没回头。
但宇智波尽呢？
他看起来温和，话音里却听不出半点虚假。
如果村子不答应他的条件，这个人真的会动手。
“理解，当然可以。”
宇智波尽的声音很淡，“这话该对三代火影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