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影子,浩司听见这个词时瞳孔缩了一下,虽然只有一瞬。
也好。
尽想。
知道恐惧的人,才会更拼命地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东西。
他走到矮几前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很乱。
摊子铺太大了吗?或许。
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从帮止水挡下那支冷箭开始,从铁火把族徽的卷轴塞进他手里开始,这条路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方向的了。
有时候他觉得像在推一块从山顶滚落的石头——最开始只是轻轻一碰,现在却得用尽全力才能不让它把自己碾碎。
朱元璋。
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名字。
那个和尚出身的皇帝,最开始想要的恐怕只是一碗不馊的粥。
“呵。”
一声短促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。
尽摇了摇头,起身拉开纸门。
走廊尽头的浴室亮着灯,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摊开一片暖色。
水汽从门缝里飘出来,带着皂角的苦香。
他走过去,拉开门。
日向绫正在试水温。
听见声音,她回过头,脸上又浮起那种大和抚子式的微笑——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。
“刚好。”
她说,“要加些柚子皮吗?今天从集市上买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
尽脱下外套挂在一旁的竹架上。
蒸汽模糊了镜子,也模糊了镜子里两个人的脸。
他看见日向绫的白眼在雾气中泛着淡青色的光,像两块浸在水里的玉。
“浩司君那边,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水汽里变得柔软,“会很顺利吧?”
“他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对话在这里断掉。
日向绫退出浴室,拉上门。
木门合拢的瞬间,尽看见她侧脸上那抹微笑还挂着,像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。
水很烫,烫得皮肤发红。
尽把自己沉进浴桶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浮现出铁之国匠坊的画面——炉火,铁砧,锤击声。
然后是浩司的脸,平静无波,但眼底藏着东西。
能者多劳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浩司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是啊,能者多劳。
所以白眼要去看透经络,写轮眼要去复制忍术,奈良家的脑子要去算计每一分利弊。
而他自己呢?他得站在所有人前面,把那些“不该存在”
的影子挡在视线之外。
水慢慢凉了。
尽从浴桶里站起来,水珠顺着脊椎往下淌。
他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的浴衣。
拉开浴室门时,走廊已经一片漆黑。
只有尽头宁次房间的门缝下,透出一线微弱的夜灯光。
他走过去,轻轻推开门。
小男孩蜷在被窝里,呼吸均匀。
枕边放着一只粗糙的木雕苦无——是白天尽随手削给他的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宁次脸上,让那张稚嫩的脸看起来有些透明。
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悄声带上门。
回到自己房间时,日向绫已经铺好了被褥。
她跪坐在榻榻米边缘,正在挽起散落的长发。
听见脚步声,她没回头,只是轻声说:“明天要早起吗?”
“嗯。
暗部那边有报告要听。”
“那我五点准备早饭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门边。
手搭在门框上时,停顿了一下。
“尽君。”
她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宁次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,你会让他选吗?”
问题来得突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