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虫忽地停了鸣叫。
若非多出一个需要照料的婴孩,他连侍从都不愿留在身边。
待两人在茶案两侧坐定,宇智波尽提起陶壶。
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在室内流淌。
他放下壶,视线落在对方脸上。”直说便是,浩司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迂回,“以你我之间的往来,不必讲究虚礼。
是遇到了什么难处?”
他向来如此干脆。
一部分原因是倦意催促他返回卧榻,但更主要的是基于某种确信。
尽管猪鹿蝶三家惯于审时度势,甚至采取了分散押注的策略,他却并未因此感到困扰。
他始终记得那位伟人的话:要让敌人越来越少,让朋友越来越多。
心中作何思量并不紧要。
只要你愿为我效力,我便将你视作自己人。
应对半个猪鹿蝶,总比应对完整的他们要轻松些。
人需立足实地。
微小的优势不断累积,方能聚成不可逆转的洪流。
胸怀应如海洋般广阔,能容纳百川——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。
所以即便知晓猪鹿蝶藏有私心,他仍旧愿意给出这份信任。
因为他明白。
无论猪鹿蝶内心深处如何权衡,依照他们既定的谋划,那些选择投靠他这边的成员,必然会竭尽全力为他筹谋。
茶案对面。
奈良浩司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宇智波尽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他清晰地感受到了。
随即他不禁想起那位留在木叶的族弟——奈良鹿久的处境,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。
猿飞日斩对他唯有利用,何曾有过半分真心信赖?
再看自己这边呢?
即便洞察了猪鹿蝶全盘的算计,宇智波尽依然选择了相信。
这般气度……
猿飞日斩,远远不及。
也正因如此。
奈良浩司更加确信,最终胜出的会是眼前之人。
猿飞日斩?他算什么。
他调整呼吸,神色变得郑重。
“尽……”
“你方才所言句句在理,但我总觉得,你并未说出全部实情。”
“我奈良浩司在此立誓,投入宇智波麾下绝无二心,必将殚精竭虑,为宇智波的未来筹划。”
“并且我能感知到,你对我确有信任。”
“故此,虽知冒昧,我仍须追问到底。”
“唯有掌握确切的情报,我方能更有效地布局谋篇。”
“所以,尽。”
“请告诉我 ** 。”
踏入宇智波族地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自己必须为这份信任做些什么。
尽将许多事情交托给他,那么他自然得把目光放得更远。
要谋划全局,首先得看清棋盘上每一枚棋子的位置与颜色——这才是关键。
夜宴上的灯火晃得人眼晕。
推杯换盏之间,那些恭维与奉承像潮水般涌向宇智波尽。
他坐在主位,嘴角噙着笑,可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讽刺的波纹。
只是短短一瞬,还是被坐在角落的他捕捉到了。
不对劲。
宇智波已经站在力量的顶峰,为何尽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?那不像满足,更像某种压抑的审视。
正是这一瞥,让他重新掂量起尽白日里那番滔滔不绝的计划。
每条逻辑都通畅,每个环节都稳妥,可放在手心仔细摩挲,却能摸出底下细微的裂痕。
忍界这片土地,终究是靠拳头说话的。
阴谋与算计不是无用,但它们永远攀附在力量的枝干上。
奈良一族不够聪明吗?可如今他们又处在什么位置?道理从来直白:没有足以镇住场面的实力,再精巧的布局也像沙垒的城墙,一场雨就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