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还是没办法立刻接受。”
从记事起就被反复灌输的信念,早已长成了血肉的一部分。
如今却有人告诉她,那一切不过是精巧的谎言。
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只是微微抬了下眼。
“道理从来都不复杂。”
他的语调平稳,像在陈述天气,“只要看清人性,所有事都有迹可循。
越是光鲜的表层,底下藏着的污浊就越浓。”
他忽然向前迈了半步。
“比方说——倘若将来你我有了孩子,你愿不愿意让他放弃宇智波的一切,什么都不教,只送去忍校学最基础的东西,然后让他握着苦无走上战场,用性命去换几卷忍术卷轴?”
野原琳呼吸一滞。
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可当问题抛到眼前,答案却清晰得刺眼——怎么可能愿意?战场是吞噬生命的漩涡,而她明明有能力让孩子站在更安全的地方。
更好的教导,更丰厚的资源,更精深的术法……这些都能让活下去的概率增加。
但这样一来,便等于亲手划开了与平民之间的沟壑。
“我……”
一声叹息漏了出来,轻得像秋末最后一片叶子坠地。
对方却已经转过身去,肩线在光里显得格外利落。
“看来你懂了。”
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,谁都逃不掉。
忍族的钱财、秘传、资源从哪儿来?这世上的东西就这么多,我多拿一点,就有人要少拿一点。
凭什么我能多拿?因为我比你强,我的拳头比你硬。
你不肯给,我就打到你肯给为止。”
千手一族掌控着火之国境内所有土地交易,宇智波家族则把持着半数以上的武器铺、酒馆与温泉旅舍,猿飞一族垄断了全国的矿山,奈良家经营药材买卖……
这些忍族的产业,哪一份不是用血与汗换来的?而支撑这份实力的根源又是什么?
是权柄,是力量。
猿飞家的矿产背后,站着身为火影的猿飞日斩;宇智波一族倚仗的是那双鲜红的眼睛,以及先祖留下的不传之秘。
现实便是如此。
唯有代代累积的基业,才能为后人铺就更宽的路。
你如此,每个忍族亦如此。
只要看清这一点,再望向木叶时,眼中的景象便会彻底改变。
所谓火之意志,剥开那层光亮的壳,里头装的不过是哄人的空话。
所以,别太认真。
野原琳的嘴角微微抽动。
若是片刻前她还试图争辩,此刻心中只剩一片冰凉。
宇智波尽说的,全是事实。
而且。
不得不承认,一旦窥见人性深处那点私心,再去观察各个忍族、审视村子高层,一切都变了味道。
可是……
就连她自己,也舍不得让将来的孩子与平民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。
那么,其他人呢?
漫长的沉默之后,她终于呼出一口气。
随后,郑重地点头。
“我懂了。”
“以后我不会再提那些空洞的话了。
看来我得认真向玖辛奈老师请教,该怎么运用体内这只三尾。”
“为了村子?我不会那么想了。”
“我要为自己活着,为我将来的孩子去争取。”
是的。
此刻的野原琳,确实被说服了。
说出这些话时,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然。
她并不愚钝。
从前愿意为村子牺牲,不过是相信那样能换来和平。
现在呢?
真正看清村子的面目之后,那份心思便悄然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