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空气里残留的压迫感还在。
猿飞日斩抬起手,用力揉按着眉心。
指腹下的皮肤绷得很紧,突突地跳着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奈良鹿久还在他身边时,曾说过一句话:“当棋盘上出现意料之外的棋子,最好的办法不是立刻吃掉它,而是先看清它到底属于哪一方。”
现在,这枚棋子自己走到了他面前。
可他忽然不确定了——这枚棋子,真的能被他握在手里吗?
“止水,”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,“你先回去。”
年轻人微微颔首,没有多问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猿飞日斩一个人。
他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,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些字句忽然变得模糊,扭曲,像一群黑色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。
他伸手想拿烟斗,指尖却有些抖,试了两次才从怀里摸出来。
烟草点燃,辛辣的雾气涌进喉咙。
他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看着灰白的烟圈在灯光里上升、扩散、最终消散无踪。
可那只眼睛的红光,却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,怎么也散不掉。
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横梁的阴影交错,构成一片混乱的网格。
就在这片网格里,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只万花筒——旋转,拉伸,将他的思绪也一并绞了进去。
夜还很长。
而他的头,更疼了。
门被推开时,日光斜切进室内。
那个叫止水的年轻人站在光影交界处,背脊绷得笔直。
猿飞日斩抬起眼,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叩了两下——前线此刻应当战事吃紧,这张脸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挥退左右,声音压得又低又稳。
暗部像影子般滑出门外,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得让鹿久尽快回来——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他甚至感到一丝焦躁。
若是往常,飞雷神的印记早已亮起,可眼下……他咽回了后半句。
有些裂隙一旦产生,修补总需要时间。
止水走进来,行礼的姿势标准得近乎僵硬。
“火影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猿飞日斩向后靠进椅背,木料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“突然回村,是前线出了变故?”
年轻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接下来的一长段陈述,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石子,生硬而规整地滚落出来。
从宇智波尽的夜谈,到争执,再到连夜赶回的决定——止水的语速平稳,眼神却始终盯着地面某处裂缝,仿佛那上面刻着提示词。
猿飞日斩听着,指腹慢慢摩挲烟斗冰凉的表面。
故事的核心很简单:一个族人试图用激烈手段搅动局势,另一个则宣称要捍卫某种平衡。
忠诚、意志、内部清洗……这些词语被反复包裹在恳切的语调里。
但真正让他眼皮微跳的,是最后那句话。
“……我也拥有万花筒了。”
止水抬起脸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,像暗流搅动深潭。
房间里静了片刻。
窗外的蝉鸣忽然拔高,又猝然断裂。
猿飞日斩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烟在光线里扭曲升腾。
他想起不久前另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,想起波风水门离开时微微抿紧的嘴角。
现在,又一个宇智波站在面前,递上一份沉甸甸的、烫手的宣言。
“召集人手……”
他重复这几个字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打算从哪里找起?”
“被排挤的,被驱逐的。”
止水的回答很快,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,“总有人愿意站在光下。”
光?
猿飞日斩瞥了一眼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