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词他都认得,拼在一起却成了某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东西。
他的老师自来也会怎么做?大概会灌一口酒,摇着头走开,嘟囔着“麻烦啊麻烦”
。
眼不见,心不烦。
这是成年人的智慧,是历经风霜后的妥协。
他试过说服自己接受这种智慧。
可野原琳是他的学生。
那个笑起来会先抿一下嘴的女孩,执行任务时总偷偷多带一份兵粮丸,塞给总是饿肚子的同伴。
现在有人告诉他,这女孩应该安静地死去,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撑不了多久的“和平”
。
“我理解不了,火影大人。”
火门开口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干涩,但每个字都钉得很牢。”忍者可以死在敌人手里,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。”
猿飞日斩捏着烟斗,没点燃。
他的眉头蹙着,那是一种习惯于被服从的人,突然遭遇阻力的困惑。”水门,这是大局。
个人的情感……”
“不是情感。”
火门打断了他。
这很罕见。
他从不是个会打断火影说话的人。”是道理。
如果雾隐村因为失去尾兽就要开战,那就让他们来。
我的飞雷神苦无,不介意多染一层颜色。
琳是我的责任,她惹出的麻烦,我来扛。”
他顿了一下,吸进一口气,那空气里满是旧卷宗和木头家具的气味。”但若她的死,只是换来敌人喘口气的时间,等他们缓过来,刀还是会架到木叶脖子上。
那她的牺牲算什么?算我们送给敌人的一份休战礼物?算我们替敌人省下的力气?”
办公室更静了。
蝉鸣不知何时停了。
三代火影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个总是阳光般和煦、执行命令从不迟疑的波风水门,此刻站得笔直,眼里烧着某种冷而硬的光。
猿飞日斩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准备好的说辞,那些关于牺牲与荣耀、关于火之意志的大道理,在这个简单而锋利的问题前,忽然变得轻飘飘的,落不了地。
他试图从水门脸上找到一丝动摇,找到往日那种易于说服的温和痕迹。
没有。
“这件事,”
水门最后说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,“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我的学生,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消失。”
沉默重新笼罩下来,比之前更沉重,几乎有了实质,压在老火影的肩头。
他感到一阵陌生的、尖锐的头痛,从太阳穴那里钻出来。
所有问题的核心,原来绕来绕去,都拴在那个叫野原琳的下忍身上。
这个认知让他嘴里发苦。
他揉了揉额角,烟斗终于被放到一边,发出一声轻微的、无奈的磕碰声。
烟斗在指间明灭,火星舔舐着烟丝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
猿飞日斩坐在暗处,任由灰白的雾缠上他的眉骨。
那对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藏在阴影里,光斑游移不定。
办公室另一头,波风水门站得笔直。
他当然读得懂空气里沉甸甸的压迫感——火影的不悦几乎凝成了实体。
可那又怎样?要他交出那个女孩,眼睁睁看着尾兽被抽离,让一条生命像废弃的傀儡般无声无息地消逝?绝无可能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,像一道逐渐凝固的冰河。
终于,一声干涩的咳嗽划破了寂静。
猿飞日斩掐灭了烟斗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雾隐那边还没动静,我们还有时间斟酌。
你刚回来,先去歇着吧。”
话里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。
既然眼下谈不拢,继续对峙也只是徒耗精神。
金发的上忍没有争辩。
他躬身行了一礼,动作干净利落,转身时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。
门在他身后合拢,发出轻而坚决的咔哒声。
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。
波风水门眯了眯眼,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。
保下野原琳—